身为教师，颇感自豪，年年都有学生请老师坐坐，特别是春节期间。学生们从四面八方赶回家过年，即便不谢师，也会找个机会聚一聚，如果再把当年的老师请上，那就太圆满了。

　　在这样的背景下，人到中年的老师是少不了被学生请的。年复一年，赴宴的机会多了，也看出一些门道，个中滋味越来越没有当初那么清纯了，或多或少夹杂些不爽的因素。

　　首先你会发现，来聚会的越来越清一色，即在社会上混得不错的学生。每个人都春光满面，少年得志。因为是小城市，因为是在这个年龄段，他们中最大的官衔也只是处级，这要搁在过去那也是县太爷了，要权有权，要钱有钱。所以老师们也不担心哪个学生埋单，肯定是公款消费，在座的都有能耐签这个单，何必自寻烦恼呢。自觉混得比较差的学生几乎不来凑热闹，原因可能有二。一是组织者根本没有通知这些“不够格”的同学。用一个学生的话来说，混得再差也得混个组织部管的干部呀。所以，不属于组织部管的干部，往往难得进入组织者的视野，除非是过去的铁哥儿们。二是混得比较差的同学会自觉地找个理由拒绝，或者干脆躲起来。难怪春节期间有那么多的“恐聚族”，有难言之隐啊。

　　其次你会发现，这些组织部管的干部，在老师面前放松了警惕，过去场面上犯忌讳的话，这会儿也口无遮拦了，包括小道消息的传播。这口无遮拦中少不了骄傲与自豪，显示自己已今非昔比。还有些学生，在老师面前少了过去的怯意与尊崇，多了圆滑与世故，一是年龄缩短了心理距离，二是位置让他们有了优越感。

　　第三你会发现，随着酒盅一来二往，他们谈论最多的是“五子登科”，即房子、票子、车子、位子、马子。本来是同学聚会顺便谢师，结果成了个人总结表彰大会，你攀我比，暗地里在较劲——房子面积多大，地段如何，是别墅还是高层、多层；票子一年挣多少，油水多不多；车子是公的还是私的，什么牌子最好……这些话听起来还比较明白，至于那些行话甚至黑话，做老师的就听不懂了。想不好奇也不容易，但好奇也白好奇。

　　第四，你终于觉得自己是个多余的人，然后又由多余的人变成学生的道具，心里就不踏实了。酒过三巡，大家都去攀比，去培养新的阶级感情了，老师也就甩在一边了。如果有几个老师在一起还好点，要是偶尔被学生看得起，只喊了你一个，你就会觉得自己很寂寞，很孤独，很冤大头——原来，这些学生是以老师的名义把大家召集起来，然后向老师和同学们宣布：今天的我，已经出人头地了。

　　炫耀是需要场合和气氛的，同学会和谢师会最恰当，效果也最好。聚会结束时，少不了有人对老师说，以后有什么用得着的地方，您尽管开口。你听听，还是炫耀！

　　老师既然做了道具，就该把戏演好，别让这些当年的孩子扫了兴致。可是酒也不香了，菜也不想吃了——做老师还有意思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