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斗狠

http://qnck.cyol.com ::文 朱辉 2011-01-14 16:55 中青报订阅

  中国的文艺作品中似乎格外推崇“后发制人”,高手一般看上去都不狠,他们格外能忍,忍着忍着,最后忍无可忍,终于出手,于是坏人稀里哗啦、屁滚尿流……

  然而现实生活中,绝大多数人并非身怀绝技,根本没法后发制人,于是斗狠便成了一门生活艺术。

  斗狠其实源自仿生学,许多动物都能在遇到危险时使自己躯体膨胀,以此阻吓对手。另外,斗狠也是军事科学在市井生活中的运用。许多国家都会在某些特定时期举行军事演习,目的之一就是威慑假想敌,不战而阻人之兵。

  “你要凶!你凶,别人就怕你了!”电影《功夫》里,周星驰这样告诉跟随他的肥仔。可惜肥仔长得面善,再怎么做出凶相,看起来依然憨乎乎的,毫无威慑力。显然,假如没有长相凶恶的先天条件,要想斗武狠,非常不易,不过还可以斗文狠。

  “我侄儿在北京大报社当记者,谁敢跟我过不去,我一个电话,让他来曝光……”表叔在乡下当了个村长,他并没有什么后台,于是那个在北京某广告公司做文案的侄儿便成了他的护身符。要说他吹牛,多少也有点冤枉他,毕竟那侄儿所在公司承包着某报纸一个广告版面。

  斗文狠通常要看环境,表叔所在的山村,没几个有见识的人,都以为北京大报的记者大致相当于一个县太爷。所以别说一般村民,连某些乡干部见到他也且敬三分。然而这一套拿到省城就不管用了。比如我舅舅去派出所办一个手续,迟迟没有结果,某天舅舅恼了,声色俱厉地拍着桌子说他女儿在晚报工作(其实只实习过3个月)。然而根本没有人害怕,他的事不仅没有很快办成,还横生枝节,又耽搁了一阵子。

  斗文狠常常是慢性的,过程并不激烈。而斗武狠往往突如其来,比如在公共汽车上因为一点小事起了冲突,冲突双方经常犹如两只蜥蜴,尽量做出凶恶之相以图占据上风。“你等着,我这就叫人,你别跑。”这时手机往往变成了道具,用于演绎古老的空城计。大多数情况下,这招并不足以吓倒对方,对方也会煞有介事掏出手机:“马谡吗?我是葛亮啊,有人欺负我,赶紧带人马来……”此时你可以深切地体会到,手机也可以是战斗机。

  按说这类斗武狠看上去很没素质,不适合高尚人士。然而现在,开车一族比坐公汽的蚁族更容易斗武狠。超车、追尾、堵塞……遇到这些情况,往往会有个脑袋伸出车窗来一声国骂,这叫“趁敌立足未稳,予以迎头痛击”。一般而言,对方很少会选择韬光养晦,于是还以省骂、市骂。接着各自掏出“战斗机”,喊“曹操”、“刘备”来帮忙打架。

  为什么高尚人士在斗狠上容易向粗人看齐?原因在于往上数三四辈,大家都是小农,无论现在怎么富,一时间还没法从骨子里贵族或者小资起来。

  就地域而言,斗狠最容易在中部地区成为民风。北方人直率,一旦冲突起来很快就动上手了;东南方人相对温和,喜欢打官司解决矛盾;中部人士身上有一点北方人的火爆,也有一点南方人的委婉,所以斗狠就成了一种折中的选择。当然这只是泛泛而谈,并不适用于具体某个人,不必抬杠较真。

  斗狠的最佳效果是不战而屈人之兵,然而一般很难达到。不是最终打起来了,就是各自骂声“妈妈的”,各奔东西,草草收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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