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好人还是坏人？”父母们大概都为孩子提出的这个简单问题被动地作出生硬的简单答复。

　　在某些具体情况下，好人与坏人确也表现得十分明显。我曾为北京一家主要周报三十五周年纪念赠过作品，画曾发表在该周刊上。后来这幅画被卖到海外去了，仍带着我题赠该周报的贺词。消息传到周报办公室，追查下去，画是由一位美编借出去了，留有收条。既有收据，应归还，但那位美编说画已由我本人借回去出版，并说我已定居香港，无法联系了。弥天之谎，周报办公室与我取得了联系，破案在即，那位美编居然说画已找回，他造了一幅伪作交差了，并给我写了封长信，自称“罪者”。类似的案情我遇到过多次，钱，毁了人格，我也因自己的作品腐蚀了人的品德深感内疚。

　　这回经苏州冉直（编者注：冉直被称为江南六大古镇之六），重访保圣寺罗汉堂，欣赏彩塑后，发现一旁陈列的玻璃柜里展开一本册页，展示的正是我的一幅水墨小品，画的是冉直水上人家。我回忆十余年前带学生来此授课，当时管理文物的负责人竭力协助我们工作，后请我在一本纪念册上留点纪念，我就画了这幅水上人家。这样的纪念册居然还完好地陈列出来，居然尚未被卖掉，我感到惊讶。一位戴着深度近视眼镜的老人走进来，得知我的姓名后，他真是无比兴奋，他就是当年那位文物管理负责人，这纪念册本也可以算是属于他的。他谈起我们当年在此授课的许多情景，他记得好几个学生的姓名，描述他们的性格，他亲眼见我在这块地面上作大幅彩塑罗汉，并向他借了凳子站高了俯视整幅效果。我深深被感动了，他最后即将退休，并患有白内障。勤勤恳恳保护文物，他奉献了自己的年华，他叫王新。

　　（：：摘自李辉主编《金蔷薇随笔文丛　画中思》　中国华侨出版社１９９３年１１月第一版　：：供稿　天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