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17年出生、1933年参加红军的开国少将杨思禄,曾是我军派往苏联学战斗机飞行的年龄最大的师级学员——32岁,当时苏联顾问不同意,他说:“世界上还没有32岁才开始学飞行的。”当时的空军第一任司令员刘亚楼得知后说:“我们共产党人就是专干别人没干过的事。将来能飞出来更好,就是飞不出来,也可以多掌握一些空中飞行的知识,对管理部队有好处嘛!”杨思禄坚持了下来,并于1952年夏天放了单飞。但家人没想到,60多年后,早已退休的杨老又创造了一个纪录——93岁高龄参观上海世博会。他的女儿为此写下了这篇小文。
今年的冬天很是漫长,南方缺水,北方多雪,且全国各地灾情不断。北京更是寒冷异常,创下近50年之最。
爸爸在4月住进了医院。周末我们去看他,病房里爸爸正在窗边看书。爸爸告诉我们,他中午没有睡好,因为看书后心情很沉重。爸爸晚年非常喜好读书,尤其是他那个时代的革命历史人物的回忆录。爸爸和那些著作者有着太多的共同语言,因为他们都是近100年以来的中国历史的共同参与者与见证者。
爸爸93岁了,看书依然很少带花镜。他看书很慢,却很认真,读到兴致处,常念出声音来。我常对爸爸在如此高龄还认真读书的情景感叹不已,因为爸爸一生不善舞文弄墨,当年参加红军时,他只是一个没念过书的穷孩子。但爸爸竟越老越爱读书。爸爸何以能过得如此宁静、从容,时间与生命于他真的是无足轻重吗?如今,当老红军、开国将军这些桂冠在爸爸的头顶上熠熠闪耀时,又有谁会想到爸爸骨子里依旧是“鬓衰头似雪,行步急如风,不怕骑生马,犹能挽硬弓”的硬汉呢?
爸爸在医院里一边治疗一边做检查,医生发现在他脑动脉中有一个新出血点,但已结痂。爸爸一定有过一次非常的不适,却在悄无声息中扛了过去。医院要给爸爸做全面会诊,然而就在这时,总政组织老干部到上海参观世博会。只有3天,来回都只能坐火车。当组织上征求爸爸的意见时,爸爸说:我想去。
我们都觉得这趟世博之旅风险太大,但爸爸却从那一刻开始就做起了去上海的准备。先是停止输液,然后婉拒了各科组织的会诊,最后在去上海的前两天出院。
在等待出发的那两天里,爸爸不许身边的工作人员说他体温依然不稳、血压依然偏高。我们都看到了爸爸对这次出远门有着怎样的欣喜和期待。他让警卫员把皮鞋擦得锃亮,又特意带上两套新衣服。他对自己的身体仿佛并不在意。
93岁的爸爸去看上海世博会,它的意义我们在事后才能慢慢去领悟。
150年的世博史,实际上就是近代世界文化、经济、科技文明的演变史,和人类不断前进、走向光明未来的里程碑。追寻150年的世博会足迹,我们会看到早年英国人的强盛和美国人如何崛起,也能看到满目疮痍的中国是怎样艰难地浴火重生。
看过旧中国太多的创痛,爸爸和无数的战友一起为了中华民族的复兴,浴血沙场,横戈马上!如今多少英魂远去,而自己则有幸亲眼见证中国历史转折的这一光辉时刻,爸爸怎能不去不看、不思不想呢?
在后来的3天里,我们在北京提心吊胆、度日如年,爸爸却在上海世博园里兴致盎然地品味与欣赏。中国馆、非洲馆……能去的地方都尽量去。由于在异地吃住,又随团活动,爸爸吃不好睡不好,血压天天都很高,医生不得不给他加服降压药,但爸爸始终坚持着。
难熬的3天之后,爸爸终于回来了。我们回家时,看见爸爸高兴地把“海宝”摆放在客厅的桌上,随行人员还带给我们此行的光盘和照片。我们看到了照片中爸爸那么幸福和满足的笑脸。我们就这样边看边笑,仿佛从爸爸踏上火车的瞬间起,我们就一刻也不曾分离过。我们和爸爸一样,也是那么幸福地在上海世博园里,骄傲地扬着头,慢慢地走,慢慢地看,轻轻的笑声在烟雨迷蒙的世博园中回荡。
不知不觉,我们竟在电脑前泪流满面。
爸爸不顾年迈体弱去看世博会,到底要给我们带回怎样的一份礼物,又向我们昭示着一种怎样的意志和精神呢?爸爸从来很少说话,却总是用行动告诉我们应该知道的事情。
是的,一定是有千千万万个如此信仰执著、坚强不屈的父辈,才能有百年之后中国的再次崛起。爸爸让我在他的身上,再一次看到了民族不屈的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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