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融危机还没有结束的迹象,美国大学英语文学系的预算受到大幅削减,学生的就业市场也相当惨淡,就连人文学科教育的目的和价值也因此备受质疑。在这一背景下,以英语文学研究为代表的美国人文学科,出现了一股“自救风”:向自然科学的研究方法靠拢,将神经学研究、认知科学应用到文学研究领域,并对其寄予厚望,将其称之为改变人文学科的“下一件大事”。
然而,向科学靠拢的文学研究,能让语言文学学科、乃至整个人文学科焕发生机吗?美国《纽约时报》邀请了多名专家,就此展开辩论。
文学与科学热恋,结局是黯然分手
::文 威廉·M·蔡斯 (美国埃默里大学名誉校长、英语系教授)
对文学研究来说,“下一件大事”在短期内让人听起来浮想联翩,但之后就会令人困惑。
大量的精力已消耗在这一研究领域——文学曾借助马克思主义(对发掘个人作品的意义而言,这一工具过于生硬)、精神分析学(将文学作品视为作者心理活动的反映)、或法国哲学(在教师和学生哲学知识储备不够丰富的情况下,大部分内容难以消化)等研究方法,但收效甚微。
正是基于所有这些情况,英语文学成了可怜巴巴的哀求者。其他学科都很强势,英语文学则不然。也正是基于这样的情况,我们开始迷恋上脑神经研究,但结果注定是黯然分手。
难道我们应该希望,文学与大脑的研究相恋将会结下丰硕成果,使得我们能以精妙的语言,像科学家那样对文学著作作出惟一解释?难道我们应该希望,以无限复杂的程序、借助电气化学的途径,对人类的各种心灵活动进行系统整理并阐述清楚,同时却无视那些我们认为无关紧要的、如洪水般涌来的信息?
那些真正的科学家从来不声称找到了问题的答案。他们具有开拓精神,同时对于所知道的东西也很谦虚。
脑科学的突破将我们引向未来
::文 迈克尔·霍奎斯特(美国耶鲁大学比较文学和斯拉夫文学名誉教授)
当前确实是人文学科的困难时期。但就像时不时会发生的那样,逆境会催生那些在较为平静时期根本不会念及的想法。
根本性的挑战,导致根本性的问题。有些人开始反思我们所有教学和研究的根源,开始反思那些使我们与其他学术部门区别开来的东西。我们研究文学,努力的核心就在于语言的形成及由它形成的产物。阅读和写作是人文学者的本行,就好像物理学家研究大自然一样。
但现在如设想我们的研究课题的话,会是个令人振奋的过程。它将我们的过去用语言学衔接起来,并通过数字化和脑科学的突破,把我们引向未来。在我们传统的假设中,语言只是思想表达;但在令人兴奋的新发现中,我们可以更清楚地看到,阅读和写作活动对思想具有开创性作用。
文学的复杂性使得认知别具价值。更好地理解现实不仅仅是“下一件大事”,不像那些只在人文学者中传诵的理论,这种力求更好地掌握人们读书时的错综复杂的心理活动的研究,其研究成果能为更广泛的群体所了解。对于整个社会的未来,这一智能化的目标有切实的意义。
人文研究需要新方法
::文 布莱基·沃尔缪勒(美国斯坦福大学英语系副教授)
在“认知诗学”(cognitive poetics——新兴的交叉学科,以英国诺丁汉大学Stockwell为代表人物)这一新兴领域中,美国肯塔基大学英语系教授丽莎·詹赛恩等人的工作令人激动。归根结底,“认知诗学”属于人文学科,其目的是要了解是什么使得艺术体验变得如此丰富而强大——而不是隔靴搔痒地进行解释,后者正是一些批评家所担忧的。
人们之所以被文学研究所吸引,那是因为他们被作家、艺术家和制片人的激情所感染。年轻一代的人文研究者给这一领域带来了一套技能,使文学研究与科学完全兼容。他们对技术手段非常娴熟,开始利用数字技术来发动一个内容广泛、雄心勃勃的研究计划。
这样每个人都能各司其职,研究成果是可检验的,还可以证伪。在我所在的英语系,福兰克·墨罗蒂领导的一个研究小组发起了一个文学实验室,合作进行研究项目——例如用文体分析的方法来研究19世纪小说词汇的变化。这项工作注重实证、讲究合作、依赖经验。因此,说人文学科还在为没有理论而挣扎,有误导之嫌。理论之争早已是过眼云烟,而且没有人对此感到遗憾。取而代之的是一些稳定的东西:研究和奖学金,但却有了一个新的、开放的科学思想和方法。
既然文学研究已死掉,何不解剖它的大脑?
::文 威廉·帕纳派克 (美国霍普学院英语系副教授)
采取进化和生物学研究方法进行文学研究,当然很有趣,但我不会称之为“下一件大事”。我记得,早在十多年前,加州大学伯克利分校英语系教授弗雷德里克·克鲁斯,就对此极尽嘲讽。
文学的认知研究方法把我“雷”到了,这有点类似于研究“上帝基因”的人,摆出一副不可知论者的姿态,秉持文学与价值判断无关的观念。从这个意义上说,这可能是“理论时代”的自然结果:既然文学研究在当今已经死掉,我们大可以解剖它的大脑。
如果人文学科真的存在“下一件大事”,也绝不是建立在将人文研究者变成科学家的基础之上。我们一直沿着这条道路前进:使英语系教授成为业余历史学家、社会学家和哲学家。“下一件大事”更可能在于,找到让人们仔细阅读、快意写作、培养文学鉴赏兴趣的新方法。
文学的新研究办法总是值得欢迎。但在一般情况下,采取进化和生物学的研究方法,只是为这一运动的领军人物、以及他们第一代的追随者提供饭碗。诚然,这是一个了不起的自我适应策略,就好像在学术生态系统里发现了一个新的生存空间。但当全国性媒体开始宣扬这件事的时候,本就不多的资源已经消耗得差不多了。
(::美国《纽约时报》4月5日 ::译 夏微雨)
“白屋”、“国务部”和“欧巴马”
美插手中文译名是“添乱”
::文 马晓霖 (博联社总裁、国际问题专家)
“美国总统欧巴马将在白屋会见以色列总理内塔尼亚胡。随后,美国国务部部长克林顿还将与来宾举行更大范围的工作会谈。”看过这段模拟新闻,关注国际新闻的人可能会大跌眼镜:怎么会错谬连篇——把“奥巴马”写为“欧巴马”,把“白宫”写为“白屋”,把美国“国务院”写为美国“国务部”,把美国前总统写成……
事乃杜撰,名字却非儿戏,它囊括了美国官方一年前中文译名变革的几个关键词。只是这种错乱未能像汉城变身首尔那样被广泛接受,依然是美方小范围的自说自话。
去年3月27日,美国驻华使馆发给我的每日电子读物《美国参考》中,有两处细小异动:“美国国务部国际信息局《美国参考》……从华盛顿报道……3月24日,‘欧巴马’总统召集记者会并发表讲话指出……”这是我首次发现,美国“国务院”自称“国务部”,新总统改叫“欧巴马”。
去年3月30日的《美国参考》也称:“‘国务部长’希拉里·克林顿,将于3月31日前往荷兰海牙出席有80多个国家外长参加的有关阿富汗未来的国际会议。此前,‘欧巴马’总统已于3月27日宣布了美国在阿富汗和巴基斯坦采取的新战略……”至此,“国务部”和“欧巴马”再次现身——完全可以断定,这不是笔误,是美国官方启动了“中文正名”运动。但直到去年11月中旬奥巴马访华,美方的“欧巴马”中文之变,才成为美国记者笔下的新闻。美国驻华使馆就此解释说:“美国使馆正致力于常用语汇中文翻译的标准化。”
“奥巴马”的变革旋风都吹到了美国名字的中文译法上了,这到底是个语言问题,还是政治问题?其实,这场小折腾实在无谓,任何语言都有个习惯,被几代、数十亿华人熟知的“白宫”变成“白屋”,除了体现美国不是帝国,没有宫殿而只有民居外,又有多大意义?其实,从建筑外形和体量看,美国总统的宏大办公场所就是巍峨宫殿而非普通豪宅。至于宫殿,一定要理解为帝王之家、专制之所,那就是钻了牛角尖。“国务院”改为“国务部”也是换汤不换药——何不索性译为“外事部”,也免去把万国当本国,把外事当内政之嫌。至于用“希拉里”还是“克林顿”,也是个习惯问题,而且中式叫法更见男女平等,美国叫法更似嫁鸡随鸡,委屈了这个铁娘子。
最不该折腾的是“奥巴马”。“欧巴马”或许更合英语发音,但不太符合中文译名习惯,何况中国人已经先入为主了。难道美国人是为了不使译名让人望文生义,生怕奥巴马和“恐怖大亨”奥萨马·拉登的一字之合,而要拉开感官距离?这更是过于敏感了。奥巴马虽然手抚《圣经》宣誓就职,但体内流淌着穆斯林的血液,其名字的前两节Barak Husein(巴拉克·侯赛因)就大有说道——巴拉克可解为真主保佑,也可解为伊斯兰历史上知名的神马巴拉克(意为“闪电”),传先知穆罕默德靠它夜行千里自麦加飞抵耶路撒冷并接受《古兰经》。而巴拉克落蹄并被栓系的地方,就是世界知名的耶城犹太人圣殿的西墙,只是穆斯林称其为巴拉克墙或曰飞马墙,而非哭墙。至于侯赛因,远有什叶派第三代哈里发的穆罕默德二外孙,今有作古仅几年的约旦国王和伊拉克前总统。难道奥巴马数典忘祖,非要把父名、族名都改掉不成?
名以言志,也可寄望,但终究只是个符号,译成外文后原有意蕴和美感也大相迳庭。我想,“白屋”、“国务部”和“欧巴马”之变的初衷,是为装饰美国的软实力重建。但是,这种小花活无益于软实力的增强,并将在中文世界造成混乱,最终也让自己成为大花脸。
(本版言论不代表本报观点,仅供参考。文章均有删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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