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文作者曾去喜马拉雅山麓的几个小国旅行，想看看这些神秘的国家是如何现代化的。在这些国家中，作者印象最深、最受震撼的是不丹，因为它成功地走了一条和世界主流完全不同的发展道路——以国民幸福总值为发展目标。

　　建筑和服装　政府有管制

　　许多外国人到了不丹，都会有一种如入桃花源的感觉。引起这种感觉的不仅是美丽的风景和洁净的环境，更是那种摆脱了现代社会纷扰的氛围。在不丹，所有的房子都是传统式样的，很多人都穿着传统服装，恰如东晋文人陶渊明在《桃花源记》里所述：“男女衣着，悉如外人。黄发垂髫，并怡然自乐。”不丹成为被全球化大潮裹挟的世界中的一个世外桃源。

　　不丹国民幸福总值强调保存、发扬传统文化。不丹的法律规定，所有房屋必须建成传统式样。雪白或淡色的墙壁，棕红或深色的窗框，颜色反差强烈。最吸引人眼球的是房檐下那一圈古色古香的图案画，像是在房屋的“额头”上绑了一条长长的古典头饰。有的房子还在四面的墙上都绘上图画，有龙，有虎，有奇奇怪怪的动物，还常常有一样特殊的东西：阳具！不丹人相信阳具有特殊的力量，能够驱除妖魔，增加生殖力，保佑家庭繁衍。

　　最有趣的是飞机场和加油站。这些建筑本是现代化的产物，但不丹硬是给它们披上了传统的外衣。机场像座宗厦，窗户的装饰尤为精致。候机室的大窗户由一扇扇小窗组成，每扇都有佛龛式的木框，描着精美的彩绘图案。加油站是简陋的建筑，本来没有什么可以装饰的地方，但不丹人在加油站的棚顶檐上下了工夫，把传统房檐下面那一圈古色古香图案画到上面，让加油站也在“额头”上绑了一条古典头饰。

　　不丹政府对服装也有管制，不过不像对建筑的管制那样严格。服装管制主要是要求不丹人在上班、上学和一些正式场合穿传统服装，在其他场合则没有限制。男人的传统服装是长袍，称为“帼”。女人的是连身直筒型的长裙，称为“旗拉”，上身还配一件对襟小褂。“旗拉”的面料是手工织的，有棉的，有丝的，上面点缀着色彩绚丽的图案。

　　用影视传播传统价值观

　　全球化把西方文化带到世界的各个角落，不丹很怕自己的传统文化将被全球化吞没。

　　不丹在１９９９年才引进电视，远远迟于引进公路、汽车、水电站等其他物质性的现代化元素。不丹看到了电视在它周边国家产生的社会影响力，知道电视具有“洪水猛兽”般的力量。不丹怕电视败坏它的传统文化，使凝聚社会的传统价值观消蚀、衰亡。不过，不丹也知道，在现代化、全球化的大潮中，小小的不丹是无法和这“洪水猛兽”正面对抗的，因此采取了有计划、有准备的策略来引进电视。不丹的一大准备是制作自己的影视节目，用“洪水猛兽”般的方式，来传播自己的传统价值观。

　　不丹的第一部电影是在１９８９年制作的，恰是引进电视前的１０年。这是一部民间传说的作品，据说质量不行。但我看过的几部最近的不丹电影，质量都不错，很贴近现实生活，巧妙地融入了伦理价值。

　　譬如一部电影讲的是一个贫困家庭的两个兄弟成长的故事。哥哥上了现代学校，弟弟进了寺院学校。哥哥学习努力，拿到奖学金去澳大利亚留学，学成归来做了工程师。弟弟从寺院学校毕业后决定正式受戒做和尚，继续修行。哥哥在求学期间需要用钱时，弟弟总是尽力援助。后来哥哥变得越来越追求物质享受，越来越自私。当弟弟要进行３年退隐静修时，哥哥先是劝弟弟不要费力做这种严格、刻苦的修行，后来又不愿意花钱帮助静修中的弟弟。对生活在偏僻山村中的父亲，哥哥也不愿意多给帮助。父亲逝世后，兄弟俩都来参加葬礼，父亲的灵魂在葬礼中忽然表现出骚动不安。哥哥很恐慌，不知如何是好；弟弟用修行得到的智慧来安抚父亲的灵魂，使葬礼顺利进行。面对灵魂世界的启示，哥哥幡然醒悟，认识到追求虚幻的物质使自己丧失了真正的智慧。

　　我最喜欢的不丹电影是《魔术师和旅行者》，那是关于一个年轻村官的故事。年轻村官是个城市青年，考上公务员后被派到偏僻山村。他讨厌闭塞、沉闷的山村生活，不屑于参加村里传统射箭的娱乐活动。他喜欢摇滚音乐，渴望外面的世界。他想到美国去，哪怕在美国摘苹果、扫垃圾，也能比他当村官赚的钱多。但当他听了一个魔术师痴妄追求物欲的可怕故事后，重新审视自己的人生抉择。那个魔术师的故事是用魔幻主义的手法来表现的，诡异阴森，充满奇幻的画面，云层翻滚，大地飞旋，光影流转，极有魔幻的张力。

　　我本以为，质量这么好的电影一定是由阵容强大的专业团队制作出来的，后来才知道，那电影里的演员尽是业余的，演村官的演员竟是不丹国家广播公司新闻部主管，我后来在美国见过他。他说不丹的电影通常用业余演员，很多人客串演出，他的上司也在那部电影里扮演了一个角色。

　　不丹每年制作的电影在３０部左右，对这个只有６０多万人口的小国来说，这个数字是相当可观的。不丹的这些电影都是为本土观众制作的，不是为了出口，也不是为了参加国际电影节得奖。不丹的目的是保存他们的文化传统，在全球化的文化冲击下求得自我传统的生存。

　　大国在全球化的过程中，比较容易把自己的文化带入全球化大潮中，譬如中国的旗袍、印度的纱丽，目前在欧美都很容易看到。小国就没有这样的优势，虽然“旗拉”的美丽不亚于旗袍、纱丽，但在欧美很难看到“旗拉”。如果不丹人不再穿“旗拉”，都穿全球化的西装，“旗拉”将很快沦为只能在博物馆中看到的“出土文物”。

　　不丹保存和发扬传统文化的政策是成功的，在全球化的生存竞争中，作为一个弹丸小国，它不仅没有被吞噬、淘汰，还成功地用自己的另类发展模式取得了与大国抗衡的“软权力”。国民幸福总值的发展概念正被越来越多的国家接受，正对世界发生越来越大的影响，这是小国“软权力”的成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