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文作者去喜马拉雅山麓的几个小国旅行，想看看这些神秘的国家是如何实现现代化的。在这些国家中，作者印象最深、最受震撼的是不丹，因为它成功地走了一条和世界主流完全不同的发展道路——以国民幸福总值为发展目标。

　　作为一个经济并不发达的国家，不丹之所以能为全民提供免费医疗和免费教育，是因为它有良好的治理。不丹的良好治理突出地表现在：没有贪污；能做出聪明、有远见的决策。

　　有远见　不丹选择外援

　　不丹的政府以廉洁出名，在国际上极获好评，这使不丹政府很容易得到国际援助。不丹经济发展的初始资金几乎全部来自外援，它用这些资金建起了水电站。世界银行对不丹使用外援的评价是：“经济效益高、成本有效、透明度高。”

　　不丹使用外援的时候很聪明，他们选择的项目往往比外国专家的建议更聪明、更符合不丹国情、更有发展远见。譬如，世界银行曾建议不丹搞一个水电项目，不丹考虑到可能对环境造成不利影响，便拒绝了这个项目。后来的事实证明，不丹的抉择比世界银行更有远见、更聪明。

　　随着时间的推移，许多项目的远期效果展现出来，不丹的“聪明”被越来越多的人认识到，这使得许多国家和机构更愿意给不丹援助，而不丹也有了更大空间可以选择外援，不是来者不拒，而是自主选择。提供援助的“卖方”货源特多，接受援助的“买方”可以挑挑拣拣，不丹接受外援是“买方市场”。不丹不是“拿人钱手就短”、要被人牵着鼻子走，它可以选择，它有绝对的独立自主。

　　不丹创造了既依赖外援又独立发展的奇特模式。依赖外援的国家往往受到提供援助的国家的干涉和影响，或者是明显的政策干涉，或者是潜移默化的文化影响。不丹的情况截然不同，虽然外援是不丹初始发展资金的主导，但它的发展政策、发展理念并没有被外来力量主导。

　　社会变革避免动乱

　　不丹的聪明决策不仅表现在使用外援方面，在处理许多复杂的改革问题时，它的决策也很聪明，如它的寺院改革和农奴制改革。上世纪６０年代前，不丹还处于中世纪状态，寺院拥有大量土地，地方上农奴制盛行。通过协商，国王和寺院达成了共识，寺院的土地收归国有，再分配给解放了的农奴，寺院的开支则由政府补贴，僧侣领取政府的工资。

　　这样的改革方案有许多好处。首先，农奴离开了昔日的农奴主，既没有去“共产”主人的土地而引起“阶级仇恨”，也没有继续在旧主人的眼皮下生活而不能摆脱自卑感。他们来到了一个新的空间，开始了新的生活。其次，寺院和政府的关系有了新的调整，寺院失去了一些旧权力，但也得到了一些新权力，使寺院可以在新的权力架构中扮演更适当的“现代化”角色。在国民议会中，寺院得到近１／３的议员席位，在国王的皇家顾问委员会中也有寺院的代表。寺院所主张的佛教原则，更深深融入了国家的现代化政策。因此，失去旧权力的寺院并没有成为反对现代化的阻力，相反还通过使用新权力，成为积极参与“不丹特色”现代化改革的动力。

　　不丹通过协商重新分配财产和权力的方法，使社会避免了许多动乱和冲突。它没有发生一个阶级推翻另一个阶级的暴力革命，没有中国“斗地主”式的土改，没有美国废奴的南北战争，更没有欧洲宗教改革纷争的血腥。

　　国王和官员注重下基层

　　为了使决策更加符合社会的需要，不丹的决策者们非常重视走访民间，国王常年到各地走访巡视，各级官员更是经常到基层去，决策的咨询都是从村级开始的。为了使经济发展计划能制定得更实际、执行起来更畅顺，不丹推动了一个权力下放的政策，让下层能更积极地参与计划。１９８１年，不丹在全国成立了２０个地区发展委员会，１９９１年又在地区发展委员会下面再设立小区发展委员会，这些发展委员会直接参与发展计划的决策和执行。

　　不过，当小区发展委员会进入了决策体系，不丹又遇到了新的难题，在小区的层面上，懂专业的人员很少，因此小区作出的一些决策往往缺乏专业水准，不是很聪明的决策；但小区在动员基层民众参与执行发展计划方面，又有很大的优势。为了解决这些难题，不丹在不断调整，放一些权又收一些权，以求找到最佳平衡点，同时也找到让基层民众参与的最佳方式。

　　听不丹人讲治理模式，常常会听到他们强调“参与”的必要性。他们说，决策的时候有基层民众参与，可以使决策更符合人民的需要；执行的时候有基层民众参与，可以执行得更加畅顺。

　　不丹式民主重“治理”非“选举”

　　西方强调“参与权”，是从公民权利的角度来考虑问题，如果不让人民参与，那就是剥夺了他们的权利，一个好的政治制度，是要保护人民的权利。不丹的参与则是很“实用主义”的，是为了能得到一个好的决策，是为了能更好地执行这个决策，是为了最终能为全社会增加国民幸福总值。因此，如果基层小区缺乏专业水准，那就让他们少参与正式的计划决策，只是表达意见；如果基层小区有动员群众的长处，那就让他们在执行计划方面多多参与。

　　一位不丹官员在谈到“民主”的时候说，不丹强调的是“治理”，而不是“选举”。国民幸福总值的目标中有“良好的治理”，但没有“良好的选举”，这也反映了重实用、重结果的倾向。因为良好的治理是要用实际结果来检验的，良好的选举则是一个参与的程序。不丹的参与是为了实现良好治理的结果，而不是为了表现良好参与的程序。

　　２００８年不丹转制为君主立宪，举行了全民参与的民主选举。在准备转制的时候，不丹派了一些人去西方国家学习“民主”，一位在美国斯坦福大学学习过的不丹人说，学习之后他感到很困惑，因为他觉得美国人不知道民主的目的是什么。他认为国民幸福应该是民主的目的，不丹转制是希望能有更好的治理制度来实现国民幸福。

　　无论是发展经济，还是民主参与，不丹都很强调保持自己的传统特色，因为“保存发扬传统文化”也是国民幸福总值的一个重要目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