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认为，新中国女性受的教育，要么是林黛玉模式，要么是林道静模式。林黛玉太敏感，只能当单身职业女性，林道静女权意识又太强，结果她们这一代都不知道怎么当家庭妇女。

　　林黛玉其实是个“事儿妈”

　　记得小时候看《红楼梦》，为了林黛玉来回地哭，就因为她没得到贾宝玉。几乎所有浪漫的女读者都由此而蔑视薛宝钗，看到书的结尾，薛宝钗落了个单身母亲，大家都说活该。

　　我有个女朋友曾很大胆地指出，她宁可当薛宝钗也不当林黛玉，因为林黛玉其实是个事儿妈，这种人无论当朋友还是当情人都够累人的。她那种议论很让当时单纯浪漫的女人受刺激。

　　当时我们正是青少年时期，刚开始思考一点儿女人问题。那时是“文革”期间，没有任何关于女人问题的书籍参考，只有革命样板戏里的女英雄。中国古典名著中的各种著名女人：花木兰是英雄，没法效仿；潘金莲是淫妇，不敢效仿；杜十娘是妓女，李慧娘是妾，武则天、杨贵妃闹得太大发了，一追究，不仅祸国殃民，也有高等卖淫的嫌疑……闹了半天，就剩下林黛玉和薛宝钗这两条路可供纯情少女选择了。

　　现代生活证明，林黛玉这种人不死就得当单身职业女性。没有任何男人可以承担一个女人浑身的敏感细胞。

　　我们这些新中国的后代，面临的生活选择很有限。父母都是双职工，妇女解放运动变成了一种制度，我们从小受到的教育没有说长大以后嫁人持家也是生活。

　　小时候读小说《青春之歌》，林道静为了给穷人几块钱惹来丈夫余永泽的抱怨，使她走向革命。林道静是林黛玉那类的人物，浑身是感觉，肯定是要在结婚以后闹女权的。当家庭妇女的一个前提就是不能当林黛玉，当家庭妇女必须有麻木的心态，才能平衡自我。

　　女权主义的火药味儿擦不掉

　　女人的生活模式很多，但是对我国的女性来说，能选择的模式并不多。因为在我们小时候的教育里，对女性的教育有很多缺陷。

　　我记得有男性朋友指出，中国大陆的女性不如台湾的女性有女人味儿。看，我们使了那么大的劲儿想当林黛玉，结果还是只能当林道静。无论如何，生长在新中国，经历过“文革”的女性，火药味儿在身上擦不掉了。从小的革命和专业教育，使我们很难变成完美的家庭妇女。

　　一个欧洲人告诉我，他的中国太太曾经有不寻常的经历和对艺术的巨大热情，但是结婚以后，马上变成了中产阶级主妇，她以为这是一种对爱情的献身，结果丈夫大失所望，夫妻长期不和。

　　有个女朋友问我，为什么我就不能当西方式的中产阶级主妇？

　　答案很简单：我们从小没有那种环境的熏陶，但是我们有女权主义的熏陶。

　　我们这一代面临着更复杂的生活状态，而我们又是在一种很简单的体制下成长起来的女人，我们撇着八字脚走路，喜欢大声说话，不懂生活细节，对品酒一知半解，对品茶没有耐心，不会擦洗厨具，不会把玩食具，不懂百家食谱，不会悄语调情……

　　（：：摘自《口红集》　作家出版社２００９年４月版　定价：２６．００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