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月19日,美国《纽约时报》的两位记者,在巴基斯坦自导自演了真实版《越狱》。
《纽约时报》记者戴维·罗德和塔希尔·卢丁,于2008年11月10日在阿富汗喀布尔以南60公里处遭塔利班武装人员绑架,被关押在巴基斯坦北瓦济里斯坦部落地区的一座建筑里。经过多次“勘察”逃跑路线,两位记者成功摆脱了塔利班的控制,重获自由。
对于此次“越狱”事件,塔利班发言人扎比乌拉·穆贾希德6月21日在接受法新社电话采访时,否认塔利班绑架过这两名记者。
1.普利策新闻奖得主“不想抛头露面”
戴维·罗德现年41岁,毕业于美国布朗大学历史系。当记者后经常深入世界各地的危险地带采访。上世纪90年代中期,罗德作为美国《基督教科学箴言报》的记者,前往战火纷飞的巴尔干半岛,发回了系列报道,获得了美国新闻界的最高荣誉——普利策新闻奖。
在巴尔干半岛,罗德目睹了一幕幕人间惨剧。但罗德觉得,地上的鲜血、骨灰堆里的残余肢体、空弹药箱,不足以证明大屠杀曾经发生,于是重回巴尔干半岛,这一次是秘密行动。
在巴尔干半岛,罗德在给同事、《基督教科学箴言报》编辑法耶·鲍尔斯的电子邮件中说:“如果不揭露那些大屠杀,我觉得我都要活不下去了,所以我必须再去一趟,找到更多的证据。”
第二次巴尔干之行中,罗德发现了更多的埋尸地点,对这些地点及发掘出来的尸骨拍照。在发给鲍尔斯邮件后不久,罗德被当地政府监禁。
1995年11月末,鲍尔斯同罗德的10名亲友一道,呼吁释放罗德。被关押了10天后,罗德回美国。当他到达《基督教科学箴言报》总部所在地波士顿时,一大堆记者举着“长枪短炮”对着他一通狂拍,罗德却不由自主地躲闪。用罗德哥哥李·罗德的话说:“他不想抛头露面,只想向人们揭露事情的真相。”
2.落入塔利班头目的陷阱
2001年,“9·11”恐怖袭击后,已到《纽约时报》工作的罗德在该报设在阿富汗的南亚记者站待了3个月,这3个月的工作经历让他对阿富汗产生了浓厚的兴趣。此后,即使被调回美国,他也经常飞到阿富汗采访。
2008年11月,由于要撰写一本关于美国介入阿富汗的书,罗德前往位于阿富汗首都喀布尔东南的龙加尔省,采访塔利班名叫埃布·塔耶布的头目。与他随行的还有《纽约时报》35岁的阿富汗籍记者塔希尔·卢丁,以及22岁的司机艾沙杜拉·曼加尔。
卢丁此前曾两次陪同外国记者采访塔耶布,这两次采访让他们“彼此建立了一定的信任”。然而这一次,卢丁失算了,塔耶布精心策划了绑架。2008年11月10日,塔耶布派人绑架了罗德一行3人。
起初,罗德他们被转移过好几次,然后被关在巴基斯坦北瓦济里斯坦部落地区与阿富汗接壤的边境城市米拉姆·萨赫。由于塔利班武装时常在此兴风作浪,米拉姆·萨赫被称为“黑暗之城”。
据卢丁事后回忆,刚被绑架时,他和罗德觉得“毫无生还的希望了”,因为绑匪多次威胁要杀死他们。见绑匪迟迟没有动手,也没有释放自己的迹象,深感无助的罗德和卢丁萌生了逃跑的念头。
想在塔利班的控制下逃生,“简直跟自杀一样”,但对生的渴望促使罗德和卢丁下定决心。他们先对逃跑路线进行“勘察”。有好几次,卢丁装病去看医生,顺便熟悉一下周围的环境。还有一次,卢丁说自己喜欢板球,央求看守让他去看板球比赛,趁机了解适宜的逃跑路线。
罗德也没闲着,他趁看守不注意,搞到一条绳子,准备在逃跑时使用。
经过数周策划,两人决定趁早实施行动。卢丁说,22岁的阿富汗籍司机曼加尔好像被塔利班吓坏了,没有参与“越狱”行动。
3.被巴军方当成“人体炸弹”
6月19日,罗德和卢丁决定实施“越狱”行动。之所以选择这一天,是因为他们算准这天会供电,看守他们的塔利班人员将使用一台发出很大噪音的老式空调,可以掩盖他们逃跑时弄出的声音。
这天晚上,罗德和卢丁跟看守打起“疲劳战”。看守和他们住在一个房间里,卢丁提出和看守下跳棋。棋局一直持续到午夜,看守实在熬不住了,倒头睡去。
6月20日凌晨近1点钟时,罗德和卢丁等看守睡熟了,悄悄溜出房间。卢丁在心中默念了几段古兰经,祈求真主保佑。两人走到二楼后,卢丁向下一看,围墙至少有6米高。罗德事先准备的那根绳子发挥了作用。他们把绳子的一端绑在墙上,卢丁和罗德沿着绳子顺墙而下,卢丁在跳到地上时不慎把右脚扭伤。
翻墙逃出院子后,一群流浪狗狂叫着从附近的建筑物里冲到罗德和卢丁面前。两人非常害怕,要知道,附近约有150名塔利班武装分子。幸运的是,狗叫声没有把塔利班分子引来。
罗德和卢丁大概走了15分钟,到达巴基斯坦军方的一个边境巡逻点。两人经过7个月的牢狱生活,胡子很长。黑暗之中,巴基斯坦士兵以为这两人是塔利班的“人体炸弹”,把枪口对准了他们,喝令他们举起手来。
卢丁紧张得浑身发抖,和巴基斯坦士兵交流了半天,才让对方相信他们是被绑架的人质。随后,士兵搜了他们的身,然后蒙上他们的眼睛,把他们送到一处军事基地。身份得到确认后,两人受到了很好的照顾,当天晚些时候被送往巴基斯坦首都伊斯兰堡,后转至位于阿富汗首都喀布尔的巴格拉姆美军基地。
虎口脱险的卢丁很兴奋,手舞足蹈,还拿自己的白头发开玩笑。卢丁说,被绑架期间,惟一让人觉得还不错的就是食物,甚至还有矿泉水喝。
4.《纽约时报》请求不要报道绑架事件
罗德和卢丁遭绑架后,《纽约时报》曾向全球40多家新闻机构发出请求,请他们不要报道两人遭绑架的消息,以免刺激塔利班,使两人面临危险。
《纽约时报》执行主编比尔·凯勒说:“事件刚发生时,我们就咨询了相关专家、官员以及罗德的家属,大家都认为媒体曝光将使两人处于更危险的境地,所以我们决定不报道此事。我们也请求其他新闻机构不要报道此事,现在两人平安归来,我们感谢这些机构的支持。”
罗德被绑架的这7个月中,家人一直试图与塔利班谈判,但塔利班的要求多变且难以实现:先是要求罗德家人支付数千万美元的赎金,后又要求释放被关押在美国和阿富汗的塔利班武装分子。此次罗德逃生,《纽约时报》及罗德家人表示,没有向塔利班支付赎金,政府也没有释放在押的塔利班人员。
罗德的妻子马克维希尔是美国《时尚》杂志的一名图片编辑,获知丈夫脱险,她喜出望外:“我们一家人非常感谢各方——《纽约时报》、美国政府以及其他好心人提供的帮助,我们期待着与戴维重逢的那一刻。”马克维希尔表示,她和罗德结婚9个月了,但“其中7个月的时间,戴维在塔利班手中”。
罗德的父亲哈维·罗德表示,虽然儿子被绑架后他曾后悔同意他去阿富汗,但非常理解他去阿富汗的动机。“对事件的两方面都进行采访,以便客观、全面,而不是根据一面之词去描述事件。我想这应该符合我儿子的工作作风。”哈维·罗德对《纽约时报》说。
在同事们眼里,罗德是个勇敢而谦虚的人,他总是穿着熨烫过的衬衫,喜欢戴波士顿红袜队的棒球帽,从不炫耀自己的经历。《纽约时报》执行主编比尔·凯勒评价说,罗德很执着,会用开阔的视野去写每一篇报道。
5.塔利班否认绑架
有意思的是,当美国媒体为罗德脱险欢欣鼓舞时,6月21日,塔利班武装发言人扎比乌拉·穆贾希德在接受法新社记者电话采访时,却否认曾经绑架罗德。穆贾希德说:“即使在他们刚遭绑架时,我们也没有声称绑架了他们。现在,我们更不清楚他们是如何被释放或逃脱的,因为我们从来没有参与此事,也不知道究竟是谁绑架了他们。”
对于穆贾希德的说法,一些美国网友称,或许是塔利班觉得承认人质从自己手中跑掉是件很没面子的事,于是干脆否认。
《纽约时报》执行主编比尔·凯勒称,当前在阿富汗,绑架已成为一项极有“钱途”的“事业”。包括塔利班在内的许多武装组织喜欢绑架身份重要的阿富汗人、西方记者、传教人员、工程承包商。因为这些人影响力大,绑架了他们,就有了与阿富汗政府及西方国家谈判的资本,不仅有望捞到大把赎金,还可以用人质交换被西方国家关押的武装人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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