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要自杀,她已经吞服了安眠药,并点燃了木炭……可是,她在哪里?
在短短80分钟里,台湾网民通过网络挽救了一个陌生女孩的生命。这惊心动魄的80分钟,从一个标题为“红色紧急事件”的帖子开始……
1.凌晨,他接到陌生女子的电话
去年7月,在台湾台北,某天凌晨两点,电脑工程师罗仁宏正打算下班回家。他上网浏览,点进了一个网络电子布告栏(BBS)。那里经常有人留言征求购物意见,要不就是找人聊天。
一则最新的信息引起了他的注意。有个署名为“Cutecat0604”(“可爱猫咪0604”)的网友简短地写道:“我很想找人谈谈。”
在好奇心的驱使下,罗仁宏将自己的电话号码发了过去。不久,他的手机铃声响起。听上去,对方是一名年轻女子。“我晚上无法入睡。”她说,声音轻柔而疲惫,“我有点儿烦恼,也不喜欢这么孤单。”
“嘿,小公主,别这样。”罗仁宏关切地说。
两个小时后挂上电话时,两个人已经建立了友谊。
2.电脑工程师遇到“可爱猫咪”
罗仁宏在英文报纸《中国邮报》任职,职责是随时待命解决电脑问题,因此常常一个人在公司度过漫漫长夜。
他的办公室位于4楼,里面凌乱地堆放着显示器、键盘、打印机、各种数据线……空闲时,他常上PTT(Professional Technology Temple的缩写,是台湾目前流量最大的电子布告栏)打发时间。PTT拥有大约100万名用户,以及一万个讨论区。
罗仁宏谈吐得体,长相斯文,戴着一副椭圆形的眼镜。他在浏览“黑特”(Hate)讨论区内的留言时,偶尔也会笑笑。“黑特”原本是让PTT用户针对任何话题表达不满的地方,后来发展成了一个充斥着流言、新闻、笑话和牢骚的热门讨论区。
罗仁宏很快知道,那个网名为“可爱猫咪0604”的年轻女子名叫小贝(化名),22岁,就读于高雄市某学院英语系。
每天晚上,罗仁宏和小贝都会聊天,有时一聊就是好几个小时。
“假如我现在坐在你身边,你可以抱抱我吗?”某天晚上,小贝这样问道。
“当然,会给你全世界最大的拥抱,小公主。”罗仁宏承诺。
小贝后来说,她开设了博客,罗仁宏便点进去浏览。博客上的照片里,小贝看起来很娇小,像长着大眼睛的娃娃一样弱不禁风。她那染成红色的头发披在肩上,脸上挂着活泼的笑容。他觉得,她网上的昵称对她自己进行了准确、扼要的描述——真的是“可爱猫咪”。
3.女大学生点燃致命火种
但活泼的小贝显然有许多烦恼。她向罗仁宏坦承,过去曾几度服药自杀,幸而都及时获救。她告诉他:“我心里有个永远无法修补的大洞。”
罗仁宏渐渐发现了小贝忧郁的原因。小贝15岁那年,父亲和一名女同事发生了婚外情。此后,小贝曾认真交过两名男友,但两人都被吓跑了,因为她“非常害怕独自一人”。
2004年,小贝在自己的腹部文身,刺上了一颗长了翅膀的心。她说:“总有一天我会飞走。”
对小贝来说,罗仁宏在电话里爽朗的声音,比医生开给她的抗忧郁处方还管用。这位电脑工程师似乎很了解她,他试图帮助她勇敢地面对现实,而她的声音则帮他度过在办公室里孤单的时刻。
然而,2007年12月20日那天,情况变了。
小贝将她的摩托车停在一家饭店外。饭店明亮的大厅里饰有亮粉色的人造玫瑰花。小贝问柜台服务员黄子朋:“有房间吗?”
“几位?”黄子朋问,并没有特别留意眼前的这个女孩。
“一个人。”
小贝付了600元新台币(约合136元人民币),拿着808房的钥匙上楼。客房内的摆设很简单,有一张双人床、两把藤椅,墙上挂着一幅红色的花卉图。
小贝坐在床上,拿出安眠药,一粒接一粒,一共吞下大约20粒。接着,她打开一个烧烤架,这是她藏在外套内偷偷带进饭店的。火种随即点燃,并烧到木炭,致命的烟雾迅速充满整个房间。
小贝坐在床上,拿出笔记本写道:“我很抱歉。我真的好累,而且感到前途茫茫。亲爱的爸爸、妈妈,还有小妹,我爱你们。”然后,她拨通了罗仁宏的电话。
4.“红色紧急事件”
当晚8点55分,罗仁宏正坐在办公室的电脑前。电话铃响了,他面露笑容,他知道是谁打来的。但这一天,小贝的声音听起来恍恍惚惚的,和过去不太一样。
“你知道我在干什么吗?”她的声音像在梦游一样。
“你在干什么?”
“我在烧炭。”
罗仁宏急忙坐直了身体,心跳一下子加快了。燃烧木炭会释放出致命的一氧化碳,在台湾,这是常见的自杀方式之一。
“你在哪里?”他急切地问。
“我在一家饭店里,你找不到我的。”小贝的声音含糊不清,罗仁宏想,她一定吃了安眠药。
“饭店的名称是什么?”
“我不说。你绝对不知道我在哪里。我要飞走了。”
“好吧,那告诉我你房间的号码。”
“不告诉你。”
“那你在几楼?”
“哎,这有什么差别吗?”小贝叹了口气说,“我在8楼。”
“好,现在我有事要办。”罗仁宏说,随即挂断了电话。
晚上9点零7分,罗仁宏飞快地在键盘上打字。他进入PTT的“黑特”讨论区,写下了以下文字:“高雄市有个女孩想自杀,但我人在台北。她自杀的原因是感情问题和精神忧郁症。她刚住进一家饭店的8楼房间,正在烧炭。拜托高雄地区的人协助寻找她。假如能在一个小时之内找到她,或许可以救她一命。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拜托大家!”
他在标题上写上“红色紧急事件”的字样,然后将信息发出。
5.“大家一起来救她”
罗仁宏发出的信息首先被送到审阅网友发言的论坛主持人那里。他向罗仁宏询问:“这是真的还是恶作剧?”
“当然是真的。”罗仁宏回复道。
论坛主持人随即给这则消息附上一枚黄色的星星(即标识为重要信息),并发布到其他讨论区。这则消息很快出现在台湾各地数以百计的电脑显示器上,而且马上就有人回应。
网友YivanL留言说:“赶快,大家一起来救她。”
“高雄有许多饭店超过8层楼,能不能把范围缩小一点?”网友wowowo60写道。
“有谁能帮忙提供一份饭店的名单,然后打电话给饭店,请他们查一查有没有这样一位客人?”网友gogomisa写道。
相关消息以惊人的速度流传着,这让罗仁宏心中升起了希望。他打电话给消防等救援部门,说明了高雄那边发生的事,对方答应紧急通知高雄的急救部门。
接着,他又打电话给小贝。小贝没接。
6.“这个女孩想自杀,请马上去敲她的房门。快!”
晚上9点45分,陈维全(化名)点击进入PTT。他是个大学生,身高1.88米,生性腼腆,和父母一起住在高雄。这天晚上,他心血来潮,做了一件对他来说有些不寻常的事——进入了“黑特”讨论区。
陈维全立刻看到了罗仁宏发布的信息。此时已经有40条回应,而且每分钟都有新的回应出现。
“有没有人认识她?”网友sh54inq问,“让我们打电话给她的家人、男朋友或同学。”
接着,有人认出了小贝,并提供了她就读的学校名称。“麻烦她的同学们打电话劝劝她。”网友yanki826说。
网友VGA说,小贝是自己的高中同班同学,但自己和她已失去了联系。
我能帮什么忙?陈维全在心中盘算着。
他把所有信息又读了一遍,记下要点。他心想:小贝就读的学校位于高雄市三民区,距离自己家不远;那座饭店至少有8层楼,可以用这一点来继续追踪;小贝还是个学生,那么,那座饭店收费应该比较低廉。
陈维全用他设定的这些条件找出了大约20家饭店。他知道,挨个浏览这些饭店的网页要花很长时间,可时间紧迫,他决定从益大大饭店开始。益大大饭店有10层楼,离他家很近,而且房价很便宜。
他拨通了这家饭店的电话,接听的是位男士。陈维全知道,饭店通常不愿提供客户的资料,因此他先向对方订房:“能在星期天给我一间房间吗?”
“可以,没问题。”服务员告诉他,然后准备登记他的资料。
陈维全接着说:“顺便问一句,我有个朋友叫小贝,或许已住进你们饭店了,能请你帮忙查一下吗?”
“嗯,没错,她已经到了。”
陈维全简直不敢相信他听到的。他急切地说:“听好,这个女孩想自杀,请马上去敲她的房门。快!”
饭店服务员黄子朋立刻通知急救部门,随即急奔上楼。他敲打房门,没有回应,再用钥匙开门锁,但门从里头上了链条。他猛撞了两次,把门撞开。
房间里浓烟密布,但小贝仍在呼吸。他推开窗户,拍打小贝的脸颊,以免她陷入昏迷,然后将她抬上一架行李车推出房间。
7.“谢谢你为我做的一切”
晚上10点23分,陈维全发出的信息出现在很多人的显示器上:“刚刚打电话给益大大饭店,已经找到人了!”
网友Malakaki写道:“我好想哭。她还好吗?”
网友Sorryboy说:“希望不至于太迟。”
晚上11点30分,在台北,罗仁宏终于松了一口气,心情相当兴奋。他已和小贝的家人以及高雄当地的救护车服务单位通过电话。他开心地笑着,发布了这样一则信息:“小贝已被送进医院,他的家人要我向诸位说谢谢。她或许会生我的气,但至少我们让她明白了,大家并没有放弃她,因此我希望她也不要放弃自己。”
一个月后,小贝前往台北与罗仁宏会面。两人谈到先前发生的事。“你还欠我一件事,记得吗?”小贝说。
“是,我知道。”罗仁宏答道。他倾身向前,紧紧抱住她。
她说:“谢谢你为我做的一切。”
(::台湾《读者文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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