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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BC记者自述遭绑架经历:

“那段日子是我生命中的噩梦”

http://qnck.cyol.com ::文 艾伦•约翰斯顿 ::编译 霄辰 2007-11-13 10:25 中青报订阅

    今年3月12日,英国广播公司(BBC)驻加沙记者艾伦·约翰斯顿,遭巴勒斯坦武装人员绑架,开始了长达114天噩梦般的经历。在此期间,武装人员数次威胁要杀死他,还给他穿上了“炸弹背心”(详见7月3日本报《“求求你们,千万不要来救我!”》一文)。最终,在主宰加沙地带的巴勒斯坦伊斯兰抵抗运动(哈马斯)的压力下,绑架约翰斯顿的部族武装“伊斯兰军”于7月4日将他释放。近日,约翰斯顿通过英国《泰晤士报》,讲述了自己人生中的这段非比寻常的经历。

  1.绑架发生在阳光下

  那一切都是在春天的阳光下发生的,就在加沙城的大街上。一辆小轿车突然加速从后方冲上来,超越了我的汽车,并迫使我停了下来。从副驾驶的位置上走下一个年轻男子,将手中的枪对准了我。他和同伙强迫我上了他们的轿车,一下子将我推倒在后座上,并把一条黑色的头巾盖在我脸上。透过质地并不细密的头巾,我依然能够感觉到阳光的存在,也依稀能够看到街道两旁的建筑。因此,我知道当时车子的行驶方向——它正朝这座城市中最危险的社区驶去。

  当天晚上的后半夜,囚禁我的房门突然打开了,一个身材高挑、身着白色长袍的男子走进来,他的脸被一条红白格子的头巾罩得严严实实。他站在那里,静静地盯着我看了一会儿,然后用英语说:“艾伦·约翰斯顿,我们知道关于你的一切情况。”

  从那条头巾后面传出的声音非常平静,甚至有一些友善。我意识到,这个人可能就是绑架者的头目。他对我说,我不会被杀害;依照伊斯兰教义对待囚犯的准则,我会受到很好的对待。最关键的是,他说,最终会将我释放,只是必须到“时机成熟时”。

  天将放亮的时候,我再次被惊醒,两个男子走进“牢房”,用手铐铐住我的双手,在我头上罩上一条黑色头巾,随后将我拖入冰冷的夜色中。他们一句话也没说,这让我感到莫大的恐惧。当我在黑暗中跌撞前行的时候,不住地想:我的死期到了!他们可能要将我带到某个地方,然后一枪把我打死!

  2.在牢房与厕所之间来回“奔走”

  事实证明,他们只是将我换一个地方,继续关押。

  我的手表被他们拿走了,只能依照太阳的轨迹和附近清真寺每日5次的礼拜声大致判断时间。我的一次性隐形眼镜也早已抛掉了,视野里一片模糊。尽管如此,在那个污浊、空荡荡的房间里,我开始试着面对和适应我的不幸遭遇。

  在加沙地带,几乎所有的英国机构都撤离了,只剩下BBC。而在BBC驻加沙记者站,只有一个英国人,那就是我。现在,我落入了“圣战者”们手中,就像一只被关在笼子中的小鸟。上世纪80年代,曾有一些西方人在黎巴嫩首都贝鲁特被扣押了数年,我担心自己的命运会和他们一样。

  在被关押期间,我遇到的第一个危机是:疾病。我那“欧洲式”的胃既不能对付“牢房”提供的食物,也不能对付那里的饮用水。很快,我就开始在牢房与厕所之间来回“奔走”。厕所非常狭小,散发着刺鼻的臭味,而且地面经常被水淹没。

  后来,我向看守们要了一些器具,将水烧开了之后再饮用。他们每天为我提供两顿饭,包括面包、土豆、水果,后来还有鸡蛋。但是,食物总是不够吃——到后来获得释放时,我已经瘦了20斤。我敢肯定,如果我当时一直生病且不见好转,“伊斯兰军”(绑架者组织的名字)肯定会让我“慢慢消失”,而不是将我释放。

  3.死也要有尊严

  为了缓解精神压力,我数次要求他们给我一台收音机。令我感到惊讶的是,他们居然真的满足了这个要求。突然间,我与外界有了一个联系的渠道,它可以分散我的注意力,使我的脑子不再一味地被恐惧占据。通过收音机,我了解到,BBC正在为我开展一场浩大、非比寻常的营救行动,这对我来说是一个极大的鼓舞。

  但收音机也会带来可怕的消息。有一次,BBC的新闻报道称,我已经被绑架者“处决”了。起初,我深感震惊——我竟然被宣告死亡了!几分钟后,我却感到了释然和有趣,不由自主地想到马克·吐温的名句:“有关我死亡的报道被严重夸大了。”

  我知道,绑架者在处死我之前,肯定会像那些伊拉克武装人员一样,对我临死前的状态进行录像。如果那一天真的到来的话,我可不愿意在他们的镜头前成为一个涕泪横流、苦苦哀求、完全崩溃的人。决不能让我的家人和整个世界看到那样的一个我!

  几周后,看守带着一副巨大的镣铐走进了我的房间,将我的双手和双脚锁在一起。他说,他们正在讨论要不要几天后将我处死;如果决定将我处死,会直接在我的喉咙上来一刀,让我死得痛快。我不太相信他的话,但同时也做了最坏的打算——不断设想被处死前的情形,以及如何才能使自己的“最后时刻”更有尊严。

  4.迫切需要“精神救生艇”

  渐渐地,我与看守们熟悉起来。其中一个名叫哈米德,二十五六岁的样子,有一张黑黑的却非常英俊的脸。他几乎每天都和我待在一起,偶尔会让我到他的房间,陪他看个把小时的电视。

  一天,我在电视上看到了我的父母,他们正在宣读一份声明,呼吁绑架者尽快释放我。本来,我一直非常担心他们的状况,但看到父亲宣读声明时表现出的力量和尊严,我顿时感到了极大的宽慰。

  当我们在一起谈论加沙、政治和伊斯兰教的时候,哈米德会比较友善。但总体上,他是一个凶恶、喜怒无常的家伙,经常为了一些小事暴跳如雷,对我拳脚相加。不过,我的人质生活比伊拉克阿布格莱布监狱中的那些囚犯好一些,当然,比纳粹集中营中的被关押者也要好得多。

  在那段日子里,我经常想到英国探险家欧内斯特·沙克尔顿。约一个世纪前,他乘坐的船只在南极被浮冰击毁,仅靠一艘救生艇穿越风浪咆哮的海洋,最终活了下来。在“牢房”里时,我迫切需要一艘“精神救生艇”,让它载着我度过时间的海洋,直到重获自由……那个日子看起来是那么遥遥无期……

  5.重获自由要感谢“哈马斯”

  在我遭绑架期间,加沙地带的政治局势发生了巨大变化:占主导地位的“哈马斯”与老对手“法塔赫”之间的矛盾激化,“哈马斯”干脆一鼓作气占领了整个加沙地带,成为这块土地上名副其实的主人。在这种状况下,绑架我的武装组织“伊斯兰军”,第一次表现出了动摇和不确定,但他们并不愿轻易妥协。

  一天,哈米德走进我的房间,带着一个黑色公文包,就是惯常乘坐地铁上下班的那些伦敦会计师们经常携带的那种。他从里面拿出一件“炸弹背心”给我穿上,“炸弹背心”上的固体炸药块紧贴着我的胃!随后,他们开始给我录像,让我告诉全世界:如果有人试图用武力解决问题,我肯定会与他们同归于尽!

  然而,“哈马斯”更加强硬,而“伊斯兰军”也表现出了一副“最后摊牌”的架势。

  一天深夜,我再次被带出房间,头上照例被裹上了一条头巾。“伊斯兰军”的成员一边拖着我往前走,一边打我。我被带上一辆轿车,被推倒在后座上。“伊斯兰军”和他们的“靠山”,终于顶不住来自“哈马斯”的压力,要将我释放了。但当时我还不知道这一点。车子慢慢地向前行驶,我则越来越恐惧。

  哈米德和另外一名看守分别坐在我的两侧,紧握着手中的“卡拉什尼科夫”自动步枪,不住地咒骂、抱怨。我听得出来,其中既有失望、愤怒的情绪,也有恐惧——或许是害怕“哈马斯”武装人员将他们全部干掉。

  在“哈马斯”设置的一个检查站,车子停了下来。透过头巾的毛线缝隙,我看到了一个黑洞洞的枪口,距离我的眼睛只有几英寸。看来,“哈马斯”武装人员只要有稍许异动,这个枪口中射出的子弹就会将我的脑袋打个稀烂!

  车子抵达目的地,哈米德将我拖了出来。我们转过一个弯,来到一个花园中,在那里,站着我的老朋友、同事、在BBC负责阿拉伯国家报道事务的法耶德·阿布·沙马拉。直到那一刻,我才意识到,我的人质生活结束了,我重获自由了!

  幸运的是,死神并没有“眷顾”我。

  6.自由到底有多宝贵

  如今,4个月过去了,我仍然时不时地做噩梦,梦到自己又被绑架了。当我惊醒过来,逐渐意识到那只不过是一场梦的时候,欢喜的心情简直无法描述。

  被绑架的经历留给我的,并不全是消极影响。这其实是一种“反面教育”,经历过此事后,我变得更坚强了,对自由也有了更深的体会。也许,一个人只有体验过“囚徒”的滋味后,才能真正体会到自由的宝贵。

  参考资料

  达格毛什家族:绑架约翰斯顿的幕后黑手

  绑架艾伦·约翰斯顿的是巴勒斯坦武装“伊斯兰军”,它是加沙地带达格毛什家族的私人武装。该家族是加沙地带最富有的家族之一,却经常从事绑架等活动,以勒索钱财。

  绑架约翰斯顿后,达格毛什家族打算向BBC或英国政府索要500万美元的赎金,还希望从“哈马斯”手中获得加沙地带一大块地产的所有权。然而,致力于改善自身形象以寻求西方国家支持的“哈马斯”,对达格毛什家族态度强硬,最终迫使对方释放约翰斯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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