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好。老弟哪里来？”张书麟问。

　　“省城，来这里考察，如果有好项目，可以开公司。”黎治国说。

　　“这里的公司太多了。”张书麟说。

　　“听说真正挣到大钱的，是王喜谦。”黎治国把话题往王喜谦上引。

　　“怎么，你也想像他那样，弄一个洗衣机公司？”张书麟问。他习惯把洗钱公司称为洗衣机公司。

　　“我可没有他那样的人际关系，再说，那毕竟是违法的买卖。”黎治国说。

　　“是呀，君子不能和小人学。”张书麟表示赞同。

　　“既然你们都知道王喜谦的违法生意，为什么没人举报？”黎治国问。

　　“非法的巨款可以制造血雨腥风，没人会冒这个险。就看上边的人想不想认真查了。真想办他，就能找到他的软肋。”张书麟说。

　　５．神秘的女公关主管

　　王喜谦一直对“夜伴歌情”歌厅的经营方略念念不忘，跑去和两个合作伙伴——辽宁沈阳鹏程经贸经纪公司总经理宗有道、大连四海进出口商品经纪公司总经理李鸿杉——商量。

　　与此同时，查账组的工作人员来绥芬河进行金融检查。

　　王喜谦返回绥芬河，开始张罗聘请公关主管。在“二奶”晓洁的介绍下，聘用了一位有口才有酒量有姿色的公关主管。这位女主管新官上任，当晚就单独出马，与一位银行资深职员共进晚餐。对方喝高了，就管不住嘴了。

　　女主管的兴趣可不在于听他的言语骚扰，她话锋一转：“你们银行最近有什么新鲜事吗？”

　　资深职员说：“新鲜事没有，怪事倒是有一桩。牡丹江市银行来了一批人，进行金融检查，没查明白，打算撤回去，可上边又加派了人手，让继续检查。这些后来的人说是牡丹江银行的，可牡丹江银行的人我基本都见过，这些人我个个眼生。我估计，他们是冲着哪个违规公司来的。”

　　王喜谦对女主管带回来的这个消息极为重视，开始分析各种可能性，随后给合作伙伴宗有道和李鸿杉打电话，通报险情。３人约定，暂停一切洗钱业务。

　　上司定纪律，下属违反纪律，这就是纪律的悲哀。

　　王喜谦手下有个业务部主管叫钱龙虎，他的一个做财务工作的老同学请他帮女友哥哥单位的小金库洗钱。见钱龙虎面露难色，老同学说：“人家不会让你白冒风险。可以按照总额的百分之一给你好处费。”

　　钱龙虎动心了，决定瞒着王喜谦，接手运作这笔生意。面对利诱，女公关主管终于克服了对纪律的畏惧。“现在银行在查账，如果通过宗有道和李鸿杉的公司洗，十分显眼，咱们老板也会知道。最好是用变成卢布的办法洗。两币兑换的差额，咱们还有油水可捞。”

　　６．重要情报

　　查账组经过一段时间的紧张工作，终于查清，确实存在以王喜谦、宗有道、李鸿杉为核心的交易团伙，本币交易额达４３．１亿元。这些历史交易是重要线索，不过，要让这些线索有用，必须抓到“现行”。

　　专案组觉得，到了使用烟幕弹的时候了，就与人民银行总行联系，下令撤回牡丹江银行的绥芬河市调查组。查账组随同牡丹江银行的调查组一并撤回。

　　查账组调查出来的情况，让黎治国备受鼓舞，因为王喜谦的客户名单上，出现了宏达配货公司总经理的名字，也出现了丁怀仁的名字。这让他感到，办好眼前的案件，可以形成正义的连锁反应，解决老家基层县的涉贪涉黑问题。心绪极佳的黎治国光顾了张书麟的边城小吃部，希望得到自己想要的东西。

　　“王喜谦机警得很。”张书麟说，“这不，上边银行的巡查组一到绥芬河，他就得到消息了，停止了一切不合规矩的业务。不过，老板全心全意地缩头，手下可不一定听话……我试着写了一首诗，内含许多玄机，你自己悟悟吧。”说着掏出一张纸。

　　黎治国展开细看，只见上面这样写道：“百家千户难称雄，啄禽栖树不务工；仙姑突有新笑容，男尊女卑见列宁。”

　　钱龙虎和女公关主管瞒着王喜谦偷偷运作洗钱生意的时候，黎治国正在苦心研究张书麟给他的诗。这天晚上，黎治国又去找张书麟。张书麟问：“老弟，琢磨出答案来了吗？”

　　“惭愧。”

　　“那你可得抓紧，等过了两周，你就是猜出来也没有价值了。”张书麟提醒。

　　时间不等人，黎治国把诗谜交给省厅宣传处。两天后，黎治国去取破解结果。省厅宣传处的“秀才们”是这样破解的：第一句前４字“百家千户”指百家姓，后面“难称雄”是“第二”的意思。第二句前４字“啄禽栖树”是林木、林业的意思，后３字“不务工”，意思是食虫飞禽不作为，林木虫害必多。第三句的“仙姑”含有美女、才女的意思，也暗指此人姓何。“突有新笑容”可以理解成新举措、新喜事。第四句前４字“男尊女卑”可能暗示此人的姓氏在“孔”或“孟”两个姓氏之中。“见列宁”也暗示姓氏，指“马”、“列”、“毛”这几个姓，还可能暗指外币，即俄罗斯货币卢布。

　　黎治国把这个结果按照案情进行解释，得出了这样的答案：“钱姓人和林业贪官合作洗钱，何姓女子介入其中。可能通过俄罗斯的公司来洗钱。”

　　黎治国又去张书麟的小吃部用早点。

　　“看来你对诗谜花了心思……我听说，俄罗斯有一个俄中经贸公司，老总是俄罗斯美女，副总经理是中国人，这个公司有意思，什么事都是副总经理当家。”

　　黎治国恍然大悟，原来“男尊女卑”指的就是这个。

　　“去俄罗斯玩，现在正是时候。你要是想去，我给你联系办护照。我在海关有朋友，不过他太忙，等他不忙了，就给你联系。”张书麟说。

　　这个时候决不是去俄罗斯旅游的好时节，张书麟这样说，一定有所指。他所说的海关朋友不忙的时候，应该是暗示王喜谦公司的动向。他再提起海关朋友的时候所涉及的时间，就是王喜谦公司洗钱的行动时间。

　　３天后，张书麟提起了旅游的事：“我的海关朋友明天有时间。如果你想去，我就和他打招呼，回来的时候，可以从东宁县回来。”

　　黎治国听明白了，对方的洗钱活动明天开始，外币从东宁县回来。

　　黎治国的小组被调往东宁县“现行抓捕点”。

　　７．抓捕“洗霸”

　　洗钱的卢布藏运办法很独特。从海参崴起运一批木材到中国，将几根有特殊标号的木材中间挖空，把巨额卢布藏匿其中。钱龙虎和女公关主管去东宁县接货。

　　黎治国和专案组一干人等，在海关扣留了这辆木材车，却没有找到巨款。黎治国忽然想到诗谜的第二句“啄禽栖树不务工”，树木被虫子蚕食了，一定是腹中空了。他立刻围着车仔细观察，发现有两根原木的顶端被打号锤多打了好几下，终于查到木材里夹带的巨款。

　　“现行”缉拿成功后，专案组领导立刻命令两地缉拿组，将王喜谦的合作伙伴宗有道和李鸿杉控制起来。

　　黎治国等人守在东宁县的一家木材场，等着钱龙虎、女公关主管来取货。可是，只抓到了钱龙虎，女公关主管没有同来。黎治国等人立刻返回绥芬河市，可王喜谦不见了。

　　王喜谦并不知道东窗事发。在林业局洗钱生意启动的关头，女公关主管后悔了。思考再三，她决定向王喜谦汇报、请罪。王喜谦闻言大吃一惊：“今晚我们都不要回住处，明天要是钱龙虎没出事，再露面。”说完匆匆离去。

　　黎治国等人无法找到王喜谦，立刻开始全城搜捕。转悠到夜总会门前，一辆出租车停在警车附近，司机探出头来，报警说：“咱们市的大老板王喜谦刚才坐我的车不给钱，还骂人，你们管不管？”

　　“他在哪里下的车？”随同搜捕的当地警员问。

　　“就在车站附近。”出租车司机回答，同时向警察使眼色。

　　其实，王喜谦就藏在出租车的后备厢里。他叮嘱司机主动报警调虎离山，同时恐吓司机：“我身上有炸弹，如果你敢耍滑头，我就和你连同你的车，同归于尽。”

　　大约过了半个小时，夜总会门前寂静一片。司机依照吩咐，把王喜谦送到中俄界河绥芬河畔。“不要告诉警察什么，否则我手下弟兄不会放过你全家。”王喜谦警告出租车司机。

　　出租车开走后，王喜谦开始电话联系主业捕鱼副业偷渡的渔民。王喜谦曾经采取这种方法过境。利用等渔船的时间，他给“二奶”晓洁打电话：“待在家里哪儿也不要去，等我的电话。”他计划把晓洁接到俄罗斯，然后两个人再转到别的国家。

　　他打完电话，一只机动舢板驶来。

　　在车站没有找到王喜谦，黎治国忽然有所悟，他问同伴们：“刚才那个出租车司机，说话的时候好像给咱们使了眼色。”

　　“你是说后备厢？”同伴们问。

　　当他们返回夜总会时，那辆出租车已经不见了踪影。

　　王喜谦要外逃，决不会明晃晃地走海关，应该采取偷渡的办法。这时，黎治国想到了张书麟，于是打电话过去：“如果我想看看俄罗斯风光，又不想花钱在海关办手续，有什么途径？”

　　电话那边，张书麟沉默了片刻：“可以打这个电话找于老五，他的船，既是渔船又是运输船。不过，我劝你今晚别去。我听说王喜谦犯事了，全城都在抓他。万一你和他搞到一条船上去……”张书麟说。

　　再明白不过了。

　　“请帮我们立刻找到于老五。”黎治国向当地民警提出要求。

　　看到船来了，王喜谦的心情稳定下来，他向站在船头的于老五打招呼：“对面接应的船联系妥了吧？”他一边问，一边跳上船，往船篷里钻。他的身子忽然僵住了，原来，迎接他的，是黎治国那黑洞洞的枪口。

　　根据王喜谦等人的口供，专案组又抓获了涉案交易人１４８人。

　　８．杀手是谁

　　案子终于破了。离开绥芬河市前夕，黎治国给张书麟打了电话。

　　张书麟说：“你破解了诗谜之后，我就猜测你是警察，或者是银行反洗钱的干部。”张书麟还说，自己就是向中国人民银行总行举报王喜谦的人。

　　“你对王喜谦的公司怎么会了如指掌？”黎治国问。

　　“我有许多熟人是王喜谦公司的员工，当然都是底层的一般员工。直到王喜谦聘请了女公关主管，我才有了掌握更多情况的机会。”

　　原来，王喜谦公司新聘任的女公关主管，是张书麟一个朋友的侄女。他隐藏在诗谜里的情况，都是她无意间泄露的。

　　王喜谦向警方交代了那夜被杀手跟踪的遭遇。黎治国来到了接受王喜谦委托的私人调查所。

　　调查所老板说，跟踪王喜谦的穿米黄色夹克的青年男子，只想让王喜谦伤筋动骨地休养１００天。他的雇主是职业贩毒者，总觉得王喜谦收取的洗钱服务费太高。至此，王喜谦那夜被人跟踪的谜团总算有了答案。

　　（：：《啄木鸟》杂志）

　　故　事　尾　声

　　“台湾教父”客死香港

　　台湾黑帮“竹联帮”精神领袖陈启礼的故事真的走到了“尾声”：４日晚９点１５分，因胰腺癌在香港法国医院病逝，终年６４岁。

　　陈启礼是号称“天下第一帮”的“竹联帮”前任帮主，亲身参与了对台湾社会影响颇大的“江南案”，因在台湾黑社会具有超强的影响力，被奉为“台湾教父”（：：详见９月１８日本报《“台湾教父”的黑道人生》一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