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色恐怖行动”是美国联邦调查局（ＦＢＩ）近年来实施的最“惊心动魄”的秘密行动之一。在一名前东德特工的协助下，联邦调查局派出卧底，与哥伦比亚极右翼准军事组织“哥伦比亚联合自卫军”接触，假意与对方进行“军火换毒品”的交易，最终将该组织的数名高级领导人抓获。最近，德国《明镜周刊》详细披露了“白色恐怖行动”的诸多内幕。

　　１．脱衣舞夜总会里的会面

　　２００１年深秋的一天，位于美国休斯敦的“男人俱乐部”内人头攒动。这是一家脱衣舞夜总会，有人来这里是为了寻求性的满足，有人是为了品尝味道还算不错的烤猪排和葡萄酒，还有一些人是为了其他目的。伯恩茨·施莱格尔和卡洛斯·罗梅罗就属于最后一种。

　　施莱格尔是一名德国人。他上身穿一件黑色的小山羊皮茄克，脚上穿一双黑色牛仔靴，半张脸都被一副“阿玛尼”牌的太阳镜遮住了。坐在他对面、戴着一副无框眼镜的罗梅罗来自哥伦比亚，是哥伦比亚极右翼准军事组织“哥伦比亚联合自卫军”在美国的“非官方代表”。罗梅罗此次与施莱格尔会面，是为了一桩交易：“哥伦比亚联合自卫军”愿意用黑市价值达５亿美元的可卡因来换军火，而施莱格尔认识某些前东德或前苏联的军队高官，可以从他们的旧武器库中搞到“哥伦比亚联合自卫军”想要的东西。

　　待端送酒水的女侍者走后，罗梅罗压低了声音，有些不放心地问施莱格尔：“你有这方面的关系吗？”“任何事情都是有可能的，”施莱格尔顿了一下，接着说，“只是需要时间，还有金钱。”“钱不是问题。”罗梅罗用肯定的语气说。他所代表的“哥伦比亚联合自卫军”有的是可卡因，这是在世界各地都能使用的另外一种“硬通货”。

　　在与施莱格尔交谈时，罗梅罗完全没有注意，坐在夜总会舞池旁边的一个中年男子，正密切注视着他们的一举一动。这个中年男子是美国联邦调查局的一名特工，对两人的会面进行监视，同时也是为了随时保护施莱格尔——联邦调查局的一名“线人”、前东德情报机构的特工。

　　２．无法适应柏林墙倒塌后的新德国

　　施莱格尔（化名）出生于前东德的一个干部家庭。与许多具有相同出身的孩子一样，他在青年时期进入东德的国家人民军服役，成了一名军官。后来，他被东德国家安全部看中，加入了这个情报机构。他曾经被派至莫斯科工作，与前苏联情报机构“克格勃”（ＫＧＢ）进行过业务上的合作。“克格勃”的工作人员对施莱格尔的评价相当高，认为他“忠诚、可靠且足智多谋”。此外，施莱格尔还具有极强的独立工作能力和自律能力，这些都给“克格勃”留下了深刻印象。

　　１９８９年１１月９日，柏林墙倒塌。随着东德政权的瓦解，施莱格尔失去了工作，生活陷入了困境。面对一个全新的资本主义世界，他决定闯出属于自己的一片天地。找到几个合作伙伴之后，他开始在位于波罗的海海滨的罗斯托克经营房地产。然而，新公司的运营不久就出现了严重问题，合作伙伴纷纷“销声匿迹”，只剩下他一个人支撑局面。由于公司不能支付欠款，投资方将他起诉至法庭。他被判处两年半的有期徒刑，缓期执行。

　　对新德国感到失望的施莱格尔于１９９９年到了美国，试图在那里碰碰运气。在休斯敦，他结识了一个名叫乌韦·延森的丹麦人。延森曾经是丹麦议会的一名议员，还在丹麦常驻联合国代表团工作过。后来，他弃政从商，在哥伦比亚做生意期间，与“哥伦比亚联合自卫军”建立了联系。

　　“哥伦比亚联合自卫军”成立于１９９７年，由多个右翼准军事组织联合组建，是哥伦比亚境内除政府军、左翼反政府游击队之外的第三大武装力量。“哥伦比亚联合自卫军”打着对抗左翼游击队、“保家卫国”的旗号，对许多平民实施了绑架、暗杀等暴行，是导致哥伦比亚国内局势长期动荡不安的因素之一。哥伦比亚政府、美国、欧盟等许多国家和国际组织，都将“哥伦比亚联合自卫军”列为恐怖组织。

　　３．在美国重操旧业

　　２００１年９月１５日晚，施莱格尔在延森家中与罗梅罗相识。两人坐在延森家的露台上，一边抽烟，一边聊天。施莱格尔向罗梅罗透露了他在前东德情报机构工作的经历，而罗梅罗则向施莱格尔介绍了哥伦比亚国内的状况，以及“哥伦比亚联合自卫军”的“正义”事业。

　　罗梅罗对施莱格尔有一见如故的感觉，但他万万没料到，施莱格尔回家之后即拨通了美国联邦调查局的报警电话。起初，联邦调查局并不相信这位自称前东德情报人员的德国人，直到他们查阅了前东德国家安全部的旧档案，才确认了施莱格尔的身份。对于这个意外的收获，联邦调查局非常兴奋，他们指示施莱格尔继续与罗梅罗接触，承诺将来给他酬金并为他提供保护。

　　两周后，施莱格尔与罗梅罗在休斯敦北部的一个高尔夫球俱乐部再次会面。此时，施莱格尔已经操起了他的“老本行”：身上带着联邦调查局提供的窃听设备、寻呼机里装有录音设备，高尔夫球场附近还隐藏着与他配合的联邦调查局特工。在这次会面中，罗梅罗问施莱格尔，有没有关系可以搞到军火，并表示可以用可卡因来支付。“价钱取决于你们能把武器送到哪里。如果能把武器直接送到哥伦比亚，那么黑市价值５亿美元的可卡因可以作价２５００万美元给你们。”罗梅罗说。

　　４．四次测谎

　　这次会面后的第二天早上，联邦调查局特工将施莱格尔秘密接到了联邦调查局休斯敦分局。在４楼的一间会议室内，一名负责该案的高级特工直截了当地问施莱格尔：“我们现在应该采取什么行动？是马上逮捕罗梅罗和延森，还是再等等？”

　　施莱格尔拿起笔，在会议室的白色书写板中央写下了“罗梅罗”这个名字，然后又画了一上一下两个箭头：下面那个箭头代表罗梅罗在美国境内的同伙，上面的箭头代表他的“老板”、“哥伦比亚联合自卫军”的高层领导人。施莱格尔盯着那位负责人，说：“我们能抓到罗梅罗，也能抓到他的老板们。关键看你想要达到多高的目标！”施莱格尔“放长线、钓大鱼”的想法显然令那位负责人感到兴奋。稍加思索后，他清了清嗓子说：“目标越高越好！我们希望达到最高的目标。”

　　在此后的日子里，施莱格尔与联邦调查局特工一同制订了行动计划。为了达到“最高目标”，他们假扮的供货商必须向罗梅罗等人展示雄厚的供货实力，只有这样，整个交易的分量才足够重，才可能从哥伦比亚的丛林中吸引出“哥伦比亚联合自卫军”的高层领导人。联邦调查局派出一名摄影师，将前东德军队旧武器库中的武器装备拍了个遍，然后由施莱格尔制作成ＰｏｗｅｒＰｏｉｎｔ文件，将其发给罗梅罗。

　　其实，与施莱格尔合作，联邦调查局也一度存有疑虑。令他们难以理解的是，这位曾经对国家无比忠诚的人，现在竟甘愿为“帝国主义国家”服务。为此，他们先后对施莱格尔进行了４次测谎试验，质问他是否为俄罗斯等国的情报机构服务，但施莱格尔顺利通过了这些测试。

　　５．毒品可以从地球铺到月球

　　２００２年初，施莱格尔将一个名为“亚历山大”的“俄罗斯人”介绍给了罗梅罗，称他是一些供货商（前苏联将军）的代表。当然，这位“亚历山大”并非俄罗斯人，也不是什么前苏联将军的代表，而是一名乌克兰裔的美国缉毒警察。

　　此后，双方开始了正式谈判。联邦调查局在英属维京群岛设置了一个库房，里面放置了一些前东德军队的武器，作为供货商的样品。“哥伦比亚联合自卫军”专门派出一个名叫“拉克尔”的女武器专家，前去检查这些武器。检查的结果令“哥伦比亚联合自卫军”非常满意。

　　随着谈判的深入，“大鱼”终于露面了——化名为“纳波”和“埃米利奥”的两名“哥伦比亚联合自卫军”地区领导人，在一次会谈中现身，他们在该组织内的级别仅次于最高领导人卡洛斯·卡斯塔尼奥。两人代表“哥伦比亚联合自卫军”与“亚历山大”正式签订合同，向对方订购９０００支突击步枪、配备有３０万枚弹药的火箭筒、５４００万发普通子弹、３００支手枪和两枚萨姆－７型便携式防空导弹。“亚历山大”同意将这些军火送至与哥伦比亚相距不远的哥斯达黎加，而“哥伦比亚联合自卫军”承诺用一架运输机向欧洲运送５吨纯可卡因，这些毒品可以铺成一条“从地球到月球的白线”。

　　２００２年１１月５日是双方约定的交易日，联邦调查局在哥斯达黎加警方的配合下展开“收网”行动，抓获了罗梅罗、“纳波”、“埃米利奥”和“拉克尔”。同一天，在休斯敦的乌韦·延森也被逮捕。联邦调查局曾答应施莱格尔，尽力争取使延森获得轻判，但这位丹麦人最后被法庭判处１４年监禁，且不得上诉。“哥伦比亚联合自卫军”的头目“埃米利奥”被判处终身监禁，另一名头目“纳波”被判处１５年监禁，女武器专家“拉克尔”获刑５年零１个月。罗梅罗一直被关押在监狱中，等候法庭的最后判决。

　　延森入狱时７２岁，对他的判决实际上无异于死刑。每次想到这一点，施莱格尔就感到悔恨。他认为联邦调查局欺骗了他，故意设下圈套让罗梅罗等人犯罪。“如果我们不介入，这些人可能只有‘毒品换军火’的想法，而不会行动。”施莱格尔说，联邦调查局向他允诺的酬金也仅支付了一半。至于剩下的一半，联邦调查局的一名特工狡黠地表示：“等完成‘下次’任务再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