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6年10月,北京市警方侦结的第一起带有黑社会性质的犯罪团伙案在法院审结,团伙头目、人称“二胡”的胡亚东、胡亚风兄弟,分别被判处有期徒刑20年和19年。
这个盘踞在北京顺义地区数年之久的犯罪团伙,勾结国家工作人员,疯狂敛财,作恶多端。公安干警历尽艰辛,终于铲除了这个危害极大的犯罪集团,百姓人人拍手称快!
1.深夜,刑警与受害人悄悄接头
2005年初春的一个夜晚,北京市公安局刑警总队二支队副支队长徐雷涛的手机响了。
二支队的主业务就是打黑除恶,现在正紧锣密鼓地开展关于“二胡”案的前期调查取证,工作进展得非常不顺利,警察找到的受“二胡”欺负的群众都不合作,他们一问三不知,甚至故意躲避警察。
尽管民警们已经料到取证困难,但没想到会如此艰难。他们不开警车,不穿警服,甚至不在人多的地方和受害人说话。白天去不行,就天黑以后去。不能到受害人的单位去,也不能到家里去,就想办法在路上“巧遇”。找到受害人,民警把电话留给他们,向他们保证,一定会为他们保密。
给徐雷涛打电话的程先生,是“二胡”案的一位受害者。他压低了声音说,自己此刻正在一家不大的旅馆里。民警们便装进入旅馆,此时是夜里3点。但程先生却说想回家看看,表示“今天不想说了”。
又过了一天,徐雷涛再次接到了程先生的电话。徐雷涛带队,以住店的名义来到旅馆,悄悄与程先生接上了头。程先生开门见山:其实我昨天就没想说,想试试你们的诚意。你们今天又来了,看来是要动真格了,我把实情全告诉你们!
说到这,程先生的眼泪哗哗地流下来。民警们心里发酸,递过去几张纸巾。程先生一捂脸,放出悲声。
2.血淋淋的半只耳朵
胡氏兄弟是上世纪60年代出生的人。老大胡亚东当过司机,跑过个体运输,还办过家禽养殖场。胡亚风则在房管局、纺织厂干过。10年前,“二胡”团伙开始在顺义地区起家。胡亚东开办了东东汽车修理厂,从开张起就没打算以正常手段经营。
某汽车队的管理员林先生,看不惯“二胡”,于是逐渐减少了往东东修理厂送车的数量。胡亚东觉察后,暴跳如雷,命手下人把林管理员的两只耳朵割下来。
此时正是8月,天黑得很晚,林先生骑着自行车往家走。他看到路边停着一辆汽车,几个人正在车边鼓捣。林先生是个热心肠,他一边把自行车支稳,一边问:你们这车有毛病了?
这些家伙抽出铁棍、木棍对他打了过去,打得他鲜血淋漓,然后把他摁倒在地,一刀下去,鲜血喷射而出。林先生的右耳近二分之一被割掉。这些恶棍把林先生扔在路边,抢走了当时价值1800元的BP机,然后拿着这半只血淋淋的耳朵,回去交差。胡亚东拿出了18万元,给这些打手发奖金和路费,让他们逃跑。
除了坑蒙拐骗地修车,胡亚东还做收售赃车的生意。只要你敢把车开进来,他们就敢收。1998年,胡亚东倒卖赃车的罪行败露,被判处有期徒刑3年。胡亚东一出狱,凶残的本质立即显露出来。
这天,胡亚东手下的得力干将、人称“何小崽”的何立新,带着手下人堵住了一家水泥构件厂的大门。吕厂长一看到“何小崽”,就知道大难临头。何开口就骂:你厂子里的水流到我们砂石场里去了,给钱吧。吕厂长还想讲理,胡亚东出面了:把我砂石场的砂子买了吧,5万块,两小时内拿出来,否则,你别想过今天晚上。
经过苦苦哀求,胡才像大赦一样,收下了吕厂长的3万元。胡老大没要走的两万,进了“何小崽”的腰包。“何小崽”手下还有一帮恶棍,也来要吃要喝。吕厂长只得拿出数千元,在一家饭馆里请客。这些家伙酒足饭饱,才没把构件厂砸个稀巴烂。
敲诈来钱快,胡氏兄弟乐此不疲。在顺义当地的买卖人中流传着这样一句话:如果还有谁没被胡家兄弟打上门来要过钱,真是万幸,就跟中了500万大奖似的。
3.“保护伞”下,“二胡”团伙“大财不放,小财不漏”
胡家兄弟豢养着百十个爪牙,还要时常给那些惹祸的家伙逃跑的路费。被判刑,还得给一笔慰问费。那些打打杀杀的兄弟,只要负伤,都能立即得到一笔钱。
胡家兄弟第一桶“黑钱”的来源,就是非法采砂。数年间,胡亚东指使手下,在顺义日夜不停地盗挖砂石,总价值达1000余万元。
胡家兄弟的另一个生意就是顺六环停车场。2003年,六环路顺义段一通车,胡家的停车场也就开张了,里面吃喝玩乐的场所齐全,是胡家兄弟敛财和安置打手的地方。
为了让这里存的车多,胡家跟个别城管人员“挂上了钩”,打手们甚至穿着城管的制服上街“执法”。城管的人拦下车来,打手们上去就甩人家几个大嘴巴,然后将车开到自家的停车场。想拿车?先到城管某队长那里交罚款,再到停车场来交停车费,不给就别想开走车。
顺六环停车场与六环辅路间有一段柏油路,是胡家出钱修的,谁碰一下这段路都得交钱。在辅路上有一个限高杆,一些大货车无法通过,只得倒车拐弯,必然轧在胡家的路上,旁边立即有人喊停。司机一刹车,一下上来好几个顺六环停车场的恶棍,开口就要钱。
顺六环停车场还是个赌窝,含有“高科技”,赌徒们有多少钱都得放在那里。
弄来了钱,胡家兄弟就用高利贷钱生钱。某厂的王老板向胡家借了20万元,每个月的利息是2.5万元,后来无力支付,胡亚风便指使手下,逼着王老板将房子抵押给胡家,此后多次到王家强逼腾房。王怀孕的妻子求他们:看在未出世的孩子份儿上,我租这个地方住,孩子出了满月就搬。王家上小学的孩子哭着求他们:叔叔,你们就让我妈妈把小弟弟生下来再搬吧。这些恶棍仍逼着孕妇流浪。
胡家兄弟如此胡作非为,怎能一次次逃脱制裁?这就不得不说到胡家兄弟织就的一张关系网。
“割耳案”发生后,胡家利用这张关系网,找到当时负责办理此案的民警,将对胡老大不利的证词进行了“处理”;胡家兄弟又买通律师,利用见被告人的机会唆使他们翻供。
2003年7月25日凌晨,胡亚东和手下喝完酒,开车途经顺义区府前街铁路桥,民警正在此处执行巡逻任务。胡跳下车来骂道:你们的警灯晃了老子的眼。然后抡圆了胳膊向民警打去。胡亚东因此被判刑10个月,在顺义看守所服刑,却因此勾结上了时任看守所所长的甄某、民警彭某。由于甄、彭等人的包庇和纵容,胡亚东的气焰更为嚣张。
4.不可一世的凶徒落入法网
想打掉“二胡”团伙并不容易。这个团伙以“二胡”为首,有近百名爪牙,还勾结公安部门、城管的个别领导,藏身之地众多。
整个破案过程由北京市公安局领导指挥,顺义当地警方只有最高层领导知道这一行动。确定了“二胡”团伙的主要成员后,打黑民警开始了蹲守,辨认一个个坏家伙,确保抓捕行动精确无误。
有的蹲守地点连把椅子也找不到,民警们只能藏在汽车里,车门车窗关得严严实实。民警们汗如雨下,却不敢喝水,为的是减少排尿。
经过半个多月的努力,犯罪分子的行踪已被民警们牢牢掌握。
2005年5月27日,警方对胡亚东、胡亚风实施抓捕。不料,“二胡”这一天一反常态,没有出去作恶,一整天都待在家里。警方改变计划,对顺六环停车场、非法采砂场等恶徒们集中的地方发起攻击,把“二胡”引出家门。
“二胡”来了个“小蜗牛变戏法——到死不出窝”。于是,警方开始了对“二胡”的入门抓捕行动。
警察上前叫门,胡老大坚决不开。特警们将爆破装置准备好。不管胡家安装的是何等结实的门,在它面前都会化为一堆废品。而且,这爆破声极具震慑力,没经过特殊训练的人,绝对会吓得魂飞魄散。但是,爆破装置最终没有启动,因为民警们得知,胡亚东的妻子已经怀孕,如果实施爆破,很可能造成意外。而且此时已是午夜,爆破也会惊扰附近的百姓。
于是,警方放弃了强攻,采用攻心战术。民警站在门外,与胡老大交谈,告诉他:想跑是不可能的,如果反抗将会被击毙,警方强行冲入造成的后果,由胡老大自己承担。最终,胡老大给警方开了门。
抓胡家老二没这么费劲,却极富戏剧性。
胡亚风得知警察大规模行动后,知道自己肯定跑不了。对屋外的事情他无能为力,只能消除屋里的罪证。而最大的罪证,就是那把花重金买来的手枪。他找出一个手包,把枪塞了进去,又塞进一捆百元大钞,拉好拉锁,开窗扔了出去。他要做最后一笔买卖,让捡到手包的人看在钱的面子上,替他藏起罪证。之后,他给警察开了门。他万万想不到,楼下有警察埋伏着,他把手包一扔,正好扔进警察怀里,省得警察费劲搜了。
“二胡”团伙一夜之间土崩瓦解。第二天早晨,消息在顺义传开了。可是,老百姓仍在观望,他们不知道,“二胡”这次是“真栽”还是“假栽”。
胡老大也觉得自己不是“真栽”。被抓之后,胡老大并不害怕:我有病,糖尿病。他以为,就凭这,警察怎么把他抓进来,还得怎么送出去,最起码得让他到医院里住着。
可是,他打错算盘了。有病治病,但出去是不可能的。再进讯问室,胡老大的态度好多了,开始一桩桩说清楚自己的所作所为。
一个多月后,警方在顺义区召开了公开逮捕大会。会后,百姓心里最后的疑云一扫而光,他们看到了人民政府、公安机关扫黑除恶的决心,纷纷揭发检举“二胡”的恶行。最终,“二胡”和他们的手下,一个个领刑而去,那把所谓的“保护伞”也彻底散了架。
(::《啄木鸟》杂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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