２００１年“９·１１”恐怖袭击发生后，美国执法机构开始大量使用“线人”，让他们打入恐怖分子内部，以获取情报和证据。６月２日，美国挫败了针对纽约肯尼迪国际机场的恐怖袭击，“线人”发挥了关键作用。日前，美国《华盛顿邮报》的记者采访了一位名叫奥萨马·埃尔达乌迪的“线人”，试图揭开这个群体的神秘面纱。

　　在接受采访的过程中，埃尔达乌迪一支接一支地抽着“万宝路”牌香烟。

　　这是一个５１岁的埃及裔中年男人，头发凌乱，眼睛细小且黯淡无光，牙齿很黄。

　　埃尔达乌迪说，他原先居住在纽约斯塔滕岛，两年前才搬到现在的住所。

　　眼下，他没有工作，生活相当单调：白天，开着一辆小型丰田轿车接放学的女儿回家，或者去附近的沃尔玛超市购物；晚上，在互联网上浏览一些房地产信息（他以前从事过房地产方面的工作），抑或上一个穆斯林网站，回应别人对他的攻击——他曾是纽约警察局的一名“线人”，主要任务是在当地的穆斯林群体中搜集情报，因此，许多穆斯林骂他是“内奸”。

　　１．毛遂自荐成为“线人”

　　１９８６年，埃尔达乌迪从埃及移民至美国。由于拥有核工程学学位，他一度希望在这个“新大陆”找到一份相关的工作，但接连碰壁。为了糊口，他摆小摊卖冰激凌，开出租车，投身于新泽西州的房地产业。然而，他刚开始从事房地产业务，就遇到了麻烦：一位来自政府部门的房屋质量监管员向他索要贿赂。有心计的埃尔达乌迪将他们之间的对话偷录了下来，最终将那个腐败的监管员送上了法庭。他为自己的这个举动颇感自豪，认为自己具有从事“秘密工作”的天赋。

　　２００１年“９·１１”恐怖袭击发生后，美国国内的反恐气氛骤然紧张，身为穆斯林的埃尔达乌迪也受到了牵累——联邦调查局和纽约警方先后找他谈话，以确定他与恐怖主义没有关系。埃尔达乌迪认为这是对穆斯林的歧视，于是向有关部门进行了申诉。不过，他接下来的举动令纽约警方感到不可思议：他主动表示，愿意成为警方的“线人”，对当地的穆斯林群体进行监控。

　　事实上，为了清除已经扎根于美国本土的恐怖组织，美国执法机构在全美范围内布置了大量“线人”。从酒吧老板到餐厅侍者，从夜总会舞女到汽车旅馆的经营者，所有可能被恐怖分子作为聚集地点的公共场所，都有执法机构的“信息提供者”。获取情报最有效的途径就是这些“线人”，他们往往与恐怖分子嫌疑人具有相同的宗教信仰和母语，很容易渗透其中，从内部获取情报，使得执法机构能将他们一网打尽，并最终将他们送上法庭。因此，对于埃尔达乌迪的这个请求，纽约警方欣然应允，并指派斯蒂芬·安德鲁斯警探作为他的“上线”。

　　２．成功接近“恐怖分子”

　　２００３年７月，埃尔达乌迪正式“上岗”，开始频繁出入一些清真寺。后来，他把目光锁定在布鲁克林区的贝里奇清真寺。该清真寺周围是纽约最大的穆斯林社区，居住着３万名穆斯林。为了显示自己对伊斯兰教的热忱，当两名非穆斯林出现在清真寺内的时候，埃尔达乌迪挺身而出，大声地训斥他们，将他们赶了出去。这使他赢得了不少穆斯林的好感。然而，几个月下来，埃尔达乌迪一无所获，并没有在贝里奇清真寺内发现任何恐怖活动的迹象。此时，纽约警方指派他监控一个目标——２１岁的巴基斯坦青年沙哈瓦·马丁·西拉杰。

　　西拉杰一家到美国的时间并不长，正在申请难民身份。为了补贴家用，西拉杰在叔叔开的一家伊斯兰书店里打零工。当时，驻伊美军的虐囚丑闻正闹得沸沸扬扬，以色列也不断在巴勒斯坦展开“定点清除”行动，这些使西拉杰感到愤慨。这名口无遮拦的年轻人开始在做礼拜的贝里奇清真寺内公开指责以色列，批评美国的中东政策。这一切，都被潜伏在那里的一名孟加拉裔警探看在眼里。该警探后来报告称，西拉杰是一名“伊斯兰极端分子”，因为他曾经称赞“基地”组织头目本·拉登是“有才能的兄弟”，还表示“希望本·拉登能够在美国搞一些大动作”。于是，纽约警察局指派埃尔达乌迪与西拉杰接近，希望能够从他那里获得有关恐怖主义的情报。

　　埃尔达乌迪很快便与西拉杰熟识，并取得了对方的信任。他几乎每天都开车送西拉杰回家，两人无话不谈。“在最开始的时候，他问我能否设计一枚核弹，”埃尔达乌迪回忆说，“我说可以。”然而，这个说法后来遭到了西拉杰的辩护律师马丁·Ｒ·斯托拉日的驳斥。斯托拉日说，当时，西拉杰只是问埃尔达乌迪为什么不去做一个核工程师，后者却主动称可以造一枚“脏弹”。

　　埃尔达乌迪具有的这个能力，引起了西拉杰的强烈兴趣，他们之间的多次谈话都围绕这个话题展开，这些谈话都被埃尔达乌迪偷偷地录了下来。录音显示，埃尔达乌迪似乎在谈话中扮演了主导性的角色：他建议使用铀－２３５来制造核弹，还建议从俄罗斯黑手党那里获得核材料。相比之下，西拉杰的想法显得相当幼稚——他甚至建议到美国西部的洛基山区寻找核材料，或者向巴基斯坦“核弹之父”阿卜杜勒·卡迪尔·汗寻求帮助，而后者正处于巴基斯坦当局的调查之下。

　　此时，埃尔达乌迪又通过西拉杰结识了另一位年轻人——１９岁的詹姆斯·埃尔沙费。埃尔沙费对他们的话题同样感兴趣，并且参与其中，不过后来他被确诊患有精神病。

　　３．“线人”诱人犯罪？

　　随着话题的深入，埃尔达乌迪对西拉杰说，可以从纽约州的一个秘密组织“兄弟会”（完全是他编造出来的）那里获得炸弹，但是需要西拉杰去对纽约的地铁系统进行勘察，选择安放炸弹的位置。西拉杰此时却表现出了犹豫，他对埃尔达乌迪说，不想独自一人去勘察地形，而且，这些行动必须首先取得自己母亲的同意。不过，在埃尔达乌迪和埃尔沙费的陪同下，西拉杰还是于２００４年８月２１日前往曼哈顿的第３４街地铁站勘察地形。３天后，纽约警方将西拉杰和埃尔沙费逮捕，两人后来分别被判处３０年和５年监禁。

　　由于知道自己的身份肯定会暴露，在警方采取逮捕行动之前，埃尔达乌迪一家就离开了纽约，移居到宾夕法尼亚州的一个秘密地点。在担任“线人”的一年多时间里，埃尔达乌迪共从纽约警方那里获得了２５０００美元的报酬，另有至少７５０００美元的搬家安置费用。

　　纽约警方将逮捕西拉杰和埃尔沙费，视为反恐斗争中的一大胜利，而当地的穆斯林却有不同的看法。随着案情的逐步披露，他们认为，西拉杰和埃尔沙费都是涉世未深的年轻人，而非穷凶极恶的恐怖分子，他们是在埃尔达乌迪这名警方“线人”的引诱下，才一步步地走上犯罪道路的。“如果西拉杰真的是一名罪犯，真的计划实施炸弹袭击，那么，我会将埃尔达乌迪视为英雄，”贝里奇清真寺的伊玛目雷达·沙塔说，“但西拉杰实际上只是一个年轻、无知、情绪化的孩子。”他认为，埃尔达乌迪故意设下“圈套”，引诱西拉杰犯罪，是为了从警方那里获得酬金。

　　４．“线人”被当成了“骗子”

　　在纽约州的穆斯林社区中，持有这种看法的人不在少数，埃尔达乌迪因此成了众矢之的。许多人在网站留言中对他的行为表示唾弃，还有人威胁要干掉他。

　　搬到宾夕法尼亚州后，埃尔达乌迪依然过着提心吊胆的生活，不敢过多外出活动，两年多以来一直没有找到工作。他的妻子佛特娜和女儿玛尔瓦，也不敢过多地联系家人和朋友，当佛特娜的妹妹在电话中询问她们现在的住址时，佛特娜只能无奈地说：“在世界上的某个地方。”而由于不能寄信，小玛尔瓦只能默默地把写给朋友们的信收集起来，装订成册。尽管纽约警察局为他们支付房租，埃尔达乌迪每月还能领到３２００美元的酬金，但他们还是常常感到生活拮据。

　　不过，埃尔达乌迪并不为他的所作所为感到后悔。“这件事伤害了我。每个人都认为我是个骗子。”他说，“但是根据伊斯兰教的精神，出于我对这个国家的感情……我仍然认为那是我必须做的。”埃尔达乌迪说，他希望他的故事能被拍成电影，还希望成立一个自己的组织，针对全美的清真寺开展巡回演说，影响并且训练其他穆斯林，让他们同自己一样成为执法机构的“线人”。

　　参考资料

　　美国靠“线人”挫败的恐怖阴谋

　　２００７年６月２日，美国联邦调查局（ＦＢＩ）和纽约警方，携手逮捕了３名恐怖嫌疑人，挫败了一起针对纽约肯尼迪国际机场的袭击阴谋，ＦＢＩ的一名“线人”对案件的破获发挥了关键作用。

　　２００７年５月，ＦＢＩ逮捕了６名恐怖嫌疑人，宣布挫败了针对迪克斯堡陆军基地的袭击阴谋。在此案的侦查过程中，ＦＢＩ的两名“线人”在该恐怖团伙内潜伏了１年。

　　２００６年６月，ＦＢＩ在一名“线人”的协助下，逮捕了７名恐怖嫌疑人，他们计划袭击芝加哥的西尔斯大楼及ＦＢＩ办公室。该“线人”自称是“基地”组织成员，并承诺可以帮恐怖嫌疑人搞到武器。

　　２００５年６月，ＦＢＩ在加利福尼亚州逮捕了５名恐怖嫌疑人，他们正在策划“杀死美国人”的阴谋。与这５人关系密切的一名巴基斯坦移民，后来被证明是ＦＢＩ的“线人”，据称获得了多达２５万美元的报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