取水方式沿用1500年
苏丹的尼罗河西岸是一望无际的戈壁,戈壁上有一口古井。我们从戈壁上开车过来,一路看不到人,除了汽车发动机的轰鸣外,听不到任何声音。但接近古井时,能看见熙熙攘攘的牧民、成群的骆驼、驴子和牛羊,能听见他们在古井旁取水的喊声。
这是一眼方口的古井,井台略高出地面,井口上架着一个木制的辘轳,七八个穿白布袍、头缠白色包头的苏丹男子正在井台上打水。辘轳上有两根用牛皮制成的长绳,绳子的一头系着一个牛皮水兜,另一头系在两头毛驴的鞍子上。
井台上男人们将牛皮水兜沉到井底装满水后,大声招呼赶驴人向上拉水。赶毛驴的是个瘦小的女孩,她手里拿着一根小木棍,却并不用来打那两头小毛驴,只在嘴里咕噜几声,小毛驴便听话地朝前走。毛驴走出100多米远,水兜便被提出井口。男人们将略微浑浊的水倒进一旁的水池里,等在边上的牛群低下头去,不到半分钟水就喝光了。
小姑娘将牛皮绳从驴背上解下,放在地上,又赶着两只小毛驴回到井口等候。这时,牛皮水兜早已放到井下,装满了水后,男人们又大声喊着往上拉水。一位中年妇女赶着另一对小毛驴,拉起另一套牛皮绳,朝相反的方向走去。当小毛驴走出100多米时,水兜被拉了上来。一个男人将水倒进另一个水池中,早就等在那里的一群羊挤着喝水。不到半分钟,水又被喝光了。
井台周围有四五套牛皮绳子,由几对小毛驴轮流拉水。井口周围有四五个水池子,边上都站满了等着喝水的牛羊,牛羊的后面站着几匹马和毛驴,再后面是几峰又瘦又高的白骆驼。
在牲畜们喝水的时候,牧民也不时用水舀子喝水。人畜都喝饱了之后,牧民们骑在驴、马和骆驼背上,挂好装满水的塑料桶和牛皮水兜,赶着牛羊离开了。
牧民之间似乎有某种约定,井口处总有四五群牛羊,一群牲畜走远,另一群才走来。古井处就像一个热闹的集市,从早到晚都是忙着打水、喝水的人和牲畜。
戈壁上的牧民远离尼罗河,很难到尼罗河边去取水。路途遥远并不是惟一的原因。尼罗河边的土地,要么地势较高,人畜不易上去;要么被围栏围起来,禁止进入。地势和制度形成的围栏,使牧民与尼罗河难得相遇。1500年来,戈壁上的牧民一直靠古井维持生活。
在旱季的戈壁,金钱已不是衡量人与人贫富差别的尺度,在这里,惟一的尺度是:你能喝到什么水。有人喝瓶装的纯净水,有人喝尼罗河里的清水,也有人喝戈壁古井中略显浑浊的水。
他们虔诚地望着手机
我们离开古井,车子经过一群喝饱了水的牛羊,一家牧民紧随其后,一位中年妇女骑在一峰白骆驼上,带着五六个孩子,年龄从3岁到十几岁不等。孩子们分别骑在骆驼或毛驴上。
见此情景,我的一位同事要求停车拍照。
此时,骑在骆驼背上的母亲,急切地向我们挥手。我们以为她不想让人拍照,或者要求我们付钱。开车的苏丹司机和这位母亲打招呼。这位母亲从骆驼背上下来,孩子们也从驴和骆驼上跳下来,围住了苏丹司机。
这位母亲从袍子里掏出一个小纸团,小小心翼翼地将纸团展开,递给司机。
司机接过纸条看了看,然后拿出手机打电话。原来,纸条上写了一个电话号码,这位母亲要借司机的手机打个电话。城里有手机的人,很少到戈壁上来。
在离城市几百公里的戈壁上,手机会有信号吗?
在烈日下,苏丹司机将手机高高举起,不停地转动身体,寻找信号。这位母亲和孩子们围在司机身边,仰着头,用期待的目光盯着手机,渴望听到亲人的声音。
过了一阵,司机放下手臂,摇了摇头。这位母亲失望地将小纸条接过来,重新将它团好,小心地放进袍子,然后重新骑上骆驼,一家人又赶起牛羊上路了。
“没牛羊就没老婆”
在摄氏40度的高温和阳光的暴晒下,戈壁上没有任何绿色,牧民们的牛羊、驴子、马还有骆驼,吃牧民储存的一点儿干草,喝一点儿井水,勉强维持生命,它们习惯了在烈日和饥饿中等待雨季的到来。雨季来了,戈壁上就会长出草来,牲畜才能吃饱。
这里的牧民很穷,除了牛羊、身上穿的袍子和驴子背上的水兜,没有其他财产。在旱季,牧民除了牛羊,也没有其他食物。牧民家里的男孩长大、要娶媳妇时,就要将牛羊送到女方家,这是戈壁牧民家里惟一的彩礼。“没有牛羊就没有老婆”,牧民们这样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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