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惨遭痛揍,屡遇恐吓,目睹割喉

我当塔利班人质15天

http://qnck.cyol.com 文 达尼埃尔•马斯特罗贾科莫  编译 雷怀 2007-03-31 09:04 中青报订阅

    1.上当

  我原打算完成了拉什卡尔加的采访之后,继续到阿富汗南部的坎大哈等塔利班活跃的地区,亲眼看看当地的情况,亲耳听听当地人的声音。作为一名记者,我坚信眼见为实。之前,我曾在伊拉克、索马里和巴勒斯坦进行过数十次类似的深入采访,从来没有发生过意外。

  3月4日是我采访塔利班指挥官的既定日子。我的阿富汗线人告诉我,一切都安排好了,我们当天上午11点就能采访到一名塔利班的指挥官。

  我和翻译贾迈尔带着一名司机离开拉什卡尔加,行驶了约两公里左右,让一名小男孩上了车。那孩子一身长袍,甚至连眼睛都蒙上了大半。我向男孩问好,可他却面无表情,没有任何回应。男孩负责给我们指路,我们的车沿着一条全是碎石片和鹅卵石的简易公路行驶。就这样又开了约两公里,穿过了好几条灌溉渠,然后停了下来。

  附近的山顶上很快冒出3辆摩托车,3名壮年男子穿着清一色的黑长袍和暗灰色的上装,全副武装地停在我们跟前。武装男子喝令我下车,然后搜走了我所带的一切:钱、护照、文件、电脑、手表和手机。我惊呆了,试图向他们解释,我是来采访他们领导的,这一切是误会。然而,他们却用黑洞洞的枪口指着我,将我的双手反绑,又蒙上了我的眼睛。

  2.挨打

  我觉得我快疯掉了。我的眼睛有病,不能没有光线。而且他们把我绑得太紧了,我都快喘不上气来了。所以,我拼命挣扎,试图挣脱眼罩。

  随即,“卡拉什尼科夫”冲锋枪的枪托如同暴雨般砸在我的背上,我当即倒在地上。我挣扎着跪了起来,以示屈服。但很快,“卡拉什尼科夫”枪托再一次劈头盖脸地砸了下来,这回是砸在我的额头上。我的脸上顿时血流不止,血液把眼罩都湿透了。

  此后,他们把我塞进车里。车开了大约两公里后,我、翻译和司机被带到一栋堆着泥土和稻草的房子里。房子里有12名壮年武装男子,他们相互交谈了片刻,给了我们每个人一杯茶,然后对我们说:“你们被逮捕了,原因是‘非法进入塔利班的领地’,我们将不得不核实你们的身份。如果发现你们是间谍的话,我们就杀了你们。如果你们真是记者的话,我们就会用你们交换我们的被俘人员。”

  在跟我们交谈期间,我觉得,他们的敌意非常强。

  3.转移

  第二天天一亮,我们就开始转移了。车子向南走,沿途看到的是越来越多的沙漠、越来越高的高山。

  在转移途中,我的东西,比如说水和食品,这些武装分子连碰都不碰。也许在他们的眼里,我是个“不洁之物”。后来,塔利班武装分子们买来了锁链,把我们3个人拴了起来。

  在接下来的两天时间里,我们一直在路上行驶。这期间,除了不自由外,我们倒也什么都不缺,甚至连香烟都能得到充足供应。

  4.恐吓

  我们每次要休息的时候,总是把一个羊圈当成卧室,找来一块砖头当枕头。

  尽管风尘仆仆,我还是颇注意形象,经常洗脸。

  只要有可能,我就肆无忌惮地大睡,这样才不至于在漫漫长夜里总想着令人绝望的事。然而,塔利班武装分子们不时闯进来,吓唬我和我的翻译,说他们已经发现了真相,要我们小心脑袋。

  此时,我只有一个想法,那就是尽可能让他们知道,我们真的不是间谍。

  我和塔利班武装分子们也经常攀谈。他们很好奇地问我,意大利的社会是什么样的,意大利的男人和女人是怎么做爱的,意大利人如果杀了人、偷了东西或者通奸的话,会受到什么样的处罚……我发现,要让他们理解意大利跟他们的生活环境有什么不同,实在太难了。

  5.夜审

  一天夜里,塔利班武装分子突然把我弄醒。这时,我的司机刚刚被押回到羊圈里。他不停地哭,我问他出了什么事,他悄悄告诉我:“我招了。我告诉他们,你以每天50美元的价钱雇了我。”

  塔利班武装分子马上将我绑起来,押到隔壁的房间里。他们围成一圈向我问话,其中一个人先问我“钱是怎么回事”,我如实告诉他们。接着他们问我的电脑里有什么,我一一回答。他们又问我带了多少钱,我告诉他们一个大概的数字。

  之后,他们指着地板让我躺下,然后开始用塑料管抽我,整整抽了10下。每抽一次,他们就高呼“真主伟大”的口号,而我也疼得直喊“饶命”。这时,他们的头目喝令停止殴打,然后冲着我做了个割喉的手势。我的心立即狂跳了起来,而他们个个都哈哈大笑起来。

  6.温情

  在接下来的日子里,我学会了察言观色,小心翼翼地,以免和他们的宗教信仰相抵触。

  在这期间,从巴基斯坦边境地区来了一名“基地”组织的成员。他狠狠地盯着我看了一阵,看得我心里直发毛。不过,在接下来的3天时间里,我倒觉得他颇有“人味”。我的手脚因为住的地方太冷而受伤,当我连声喊痛的时候,他居然找来药膏,还亲自为我上药,后来又跟我谈了许多宗教方面的东西。他还说,我的这次经历是上天安排好的,从而让我了解什么是真正的塔利班。

  这些日子,我一睡着就做梦:梦见我妈妈,她告诉我“一定要回家”;梦见我那在去年夏天就已经死去的爸爸;梦见我的许多亲戚,他们都在河的另一边,张开双臂等我回家;还梦见我的孩子、妻子和兄弟姐妹……

  虽然我的处境很容易让人绝望,但我坚信,意大利政府一定不会丢下我,这件事一定会得到解决。

  7.战斗

  日子一天天过去了,我亲眼目睹了许多次战斗,包括伏击和反伏击。我经常被他们连人带锁链扑倒在地,然后,就会有一个像疯子一样用“卡拉什尼科夫”冲锋枪疯狂扫射的塔利班武装分子压在我身上。

  每当我休息的时候,这些二十四五岁的小伙子们就会问我是怎么看“圣战”的。他们还说,如果我死了,他们一定会在天堂里和我再见面。他们争相告诉我,能让我得救的惟一机会就是改信他们的宗教。

  8.割喉

  我们又转移了。这次来了一个自称是塔利班记者的男孩。他对我们说,他打算拍一部片子,好向阿富汗政府进一步施压。随后,塔利班武装分子把我们塞上一部吉普车。让我们在大太阳底下等了好几个小时后,他们把我们带到河边。

  然后来了一名指挥官。在指挥官的喝令下,他们先是全部蒙上脸,然后把我们的双手绑在背后,蒙上我们的眼睛,让我们跪下。

  当我从眼罩的缝隙里看到外面的一幕时,我全身的血液都快凝固了。原来,一直跟我们分开关押的司机被带来了。指挥官判他死刑,并且说我们都是间谍,我们都得死。我的翻译立即哭了起来。

  我听不懂他们说的话,就问翻译发生了什么事。翻译抽泣着说:“他们准备杀死我们。”

  随后,我看到我的司机被4名男子揪住。他们把他的脸按到地上,割开了他的喉管,接着又砍下了他的脑袋。可怜的司机,甚至连叫喊的机会都没有。

  塔利班武装分子用司机的衣服擦了擦血迹,把司机的头拴在尸体上,然后把尸体丢进河里。

  我的双腿情不自禁地颤抖起来,喃喃地问指挥官到底发生了什么。我想像着有人把我揪了起来,有人把我的喉咙切开了,然后把我扔进河里。

  然而,他们把我和我的翻译带回到吉普车上。

  9.释放

  突然有一天,指挥官踱进关押我们的土房子,大声宣布:“你们自由了!你们马上就可以飞走了!”他还做了飞机起飞的手势。

  我被他的这番话惊呆了,摇摇晃晃地站起来,非常兴奋地瞪着这名指挥官,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我将信将疑地问:“是真的吗?”他握了握我的手,脸上浮现出笑容,十分肯定地说:“是真的!”

  我兴奋得跳了起来,不过,跳得不高,因为铁锁链还拴着我。

  这时,6名塔利班武装分子冲进了土房子。他们也显得十分高兴,挨个跟我握手,还亲热地拍着我的肩膀。然后,他们希望我能原谅他们,因为他们把我锁链的钥匙丢在沙漠里了。

  当然,后来他们还是想办法打开了锁链。

  此后,他们把我带上车,那是一辆旧款的日本丰田车。两名壮年男子一左一右坐在我的身边,手里都拿着“卡拉什尼科夫”冲锋枪。当我们抵达一条河边的时候,指挥官拿起一部卫星电话,大声下达命令。在河的那一边,我看到有几十个人。我以为那些人是阿富汗政府军士兵和警察,非常担心他们会交火。幸运的是,没有发生任何意外。

  接下来,我乘船过河,迎接我的是阿富汗紧急情况部和救援机构的人员。我激动得浑身发抖。直到坐上了来接我的车,我仍然感到十分恐惧。

  直到我看到熟悉的骆驼、毛驴、即将落下的太阳,以及向着麦加方向祷告的人们,我才相信,我真的自由了。此时,大滴大滴的泪水从我的脸上滑落,我终于可以放声大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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