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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8年02月14日 星期三
中青在线

“核威慑”曾是我的工作

作者 [美] 科林·拉乌尼格 译者 史春树   青年参考  ( 2018年02月14日   06 版)

    E-6B“水星”空中指挥中继飞机

    美国“民兵”洲际导弹发射升空

    E-6B“水星”特种飞机具有空中指挥中心和通讯中继站双重身份,是美国核力量中最神秘的环节之一。本文作者曾在E-6B部队服役,他的陈述令外界有机会一窥美国核威慑体系的运作方式,并对身处其中的人们面临的身心压力形成直观印象。

    我曾经的工作是保护美国免受核打击。2009~2012年,在俄克拉何马州的廷克空军基地服役期间,我是E-6B“水星”空中指挥中继机上的一名军官。这架飞机是核战争爆发时的空中指挥所,它的机组人员有权接收并传送发射核武器的指令。简而言之,我就是核威慑这部机器上的一个零件,负责利用世界上最具毁灭性的核武库阻止毁灭发生。

    近些日子,美国和朝鲜的紧张关系加剧了对核威慑体系的关注。为这个体系服务的人们,扮演的就是核威慑与核战争的连接线。身处其中多年,我意识到,从事这项工作的感觉很奇妙:威慑意味着你不能首先使用核武器,只能为某种可能永不来临的威胁时刻准备着;反过来,对恐怖平衡中的另一方来说,你就是那个“威胁”。

    这份工作对差错“零容忍”

    无论在空中还是地面,我和同事们总是为了应对突然袭击而守望着。北美大陆被划分为三个“行动区域”,每个区域内至少有一架载有15名机组人员的E-6B处于战备状态。以廷克空军基地为大本营的我们轮班在空中执勤,每个班次平均10小时。

    这项工作中最重要的部分,当属练习何时通知“三位一体”(地面发射井、战略轰炸机、战略核潜艇——编者注)到了打核战争的时候了。通常情况下,这道“末日指令”由总统下达,然后通过国家军事指挥中心传送到发射平台。而我们的存在价值,就是在地面通讯瘫痪的情况下保持联络畅通。所以,我们整天练习解码并传送训练用的仿真信息。

    E-6B飞机上有两套硬塑封皮的密码本:一本用于训练,一本用于实战。它们的作用是帮助我们破译被称为“紧急行动信息”(EAM)的代码,后者是由国家军事指挥中心发送的一串字母与数字的组合。辨别真实的EAM和练习用信息的关键,就在于它们的字符指明要用哪个密码本。如果是前者,我们会在第一时间将其传送给“三位一体”。

    一旦我从保密通讯线路收到加密信息,就必须在规定的时间内判定它属于什么类型,特别是确认哪个国家是核打击的目标。军方对操作人员的要求极其严苛:出一次差错,我就会被暂停飞行,直到在地面模拟器上重新获得资格;再出一次差错,我的职业生涯就提前结束了。无论怎样,在训练中,任何差错都不能导致核弹误射。

    有时,其他机组人员会和我想象核战争爆发时的场景。我们会不会收到一条真正的EAM?如果收到了,我们会不会果断地将它传送出去?我想,大多数人是会照章办事的。

    做一名称职的末日信使

    今天的核威慑战略是冷战年代美苏军备竞赛的产物。著名的“末日时钟”作为指示人类距核战争还有多远的符号,同样是在那个时期诞生的。我在E-6B部队服役期间,钟表的分针处于午夜前的6分钟和5分钟之间,算是一段相对比较安全的岁月。就个人而言,我很少想到自己会扮演世界末日的信使。但如果真要我去做,我的回答是:是的,我会传送命令。

    战备执勤要求持久的、令人身心疲惫的警惕性。有时,我们什么都不做,但必须待在空中,记录下整天的飞行轨迹。通讯台上永远有人值守,他往往不停地喝咖啡以驱赶睡意。我不知多少次复核密码本,确保自己的每个动作准确无误——为国家,为同事,也为自己。

    15名机组人员昼夜轮班执勤。我经常在半夜惊醒,想起任务总结报告中的一个拼写错误,要不就是怀疑自己是否已经正确处理了所有事项。最频繁地纠缠着我的梦境不是关于核大战的,而是涉及在某件工作中发生差错,而这项工作的目的是阻止战争。

    执勤时留在地面上的人们,则需要为紧急出动做好万全准备。通常,一组人员会被要求在位于飞机跑道附近的值班设施内待命,剩下的人可以离开值班中心小憩片刻,但不得走出基地。暂时离开的人员随身带有便携式寻呼机,以便在地面控制中心发出警报后立刻动身返回,在敌人的导弹飞到头顶前登上准备起飞的E-6B飞机。

    每次回到基地,我都要进行长跑以消耗掉过度摄入的咖啡因。机组成员停留在地面的时间长短不同,但很少有连续2~3天的飞行。结束锻炼后回到值班中心,我会习惯性地确认一下自己的飞机还停在原地,因为这意味着天下太平,核武器还没被发射。

    核武时代,无人独善其身

    对成长于冷战时期的孩子们的研究发现,他们中间广泛弥漫着焦虑、冷漠和玩世不恭的情绪。毕竟,谁都无法控制核大战是否爆发。如果下次不是训练该怎么办?大多数情况下,我在潜意识里刻意回避这个问题。同事们偶尔会聊起在世界末日到来的情况下如何保全自己之类的内容,我的应对策略是冷不丁地讲些笑话,把话题转移。

    在3年的服役期间,我总共执勤了超过1900小时,比整个E-6B部队同一时期的任何其他军官都多。度日如年是这份工作给人的最大印象,到退役时,我已精疲力竭。

    今天,末日时钟处于午夜前两分半钟的位置,是自1953年以来离核战争最近的时刻。我不知道现在的E-6B部队官兵对此有何看法。或许有朝一日,他们可能发出真正的紧急行动信息。他们,跟之前的我一样,一定会在危机到来时恪尽职守。

    在一个有核武器的时代,所有人都无法独善其身。能够维持现状即不让战争爆发,于我而言就是最好的期待。即便如此,我在那些年面临的压力依然甚于大多数普通人——不能让恐惧弄得自己精神崩溃,要保持警觉,又不能成为惊弓之鸟,保持平衡心态最重要。

    美国《大西洋月刊》杂志网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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