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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5年09月23日 星期三
中青在线

资本世界中的企业不讲情面

作者 荣筱箐 《 青年参考 》( 2015年09月23日   03 版)

    在美国这个追求个性、重视司法公正的大环境中,作为主要社会单位的公司行使着政府无法承担的部分监控职能,雇员与它们之间并无感情可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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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前段时间,一名供职于美国脸谱网的华裔员工为伴米网的“公司游”接单,然后带人进公司参观,然后收取导游费,然后请游客享用免费午餐……然后就没有然后了——涉事者被炒,硅谷大公司的人力资源部派人蹲点伏击,从此,再没有华裔员工敢“冒死吃河豚”。

    这一事件在华人圈荡起的波澜至今未平,从各个角度分析对错是非的文章在朋友圈此起彼伏。然而,当我试图跟一些关注中国、热衷文化、熟悉商务的欧美人士讨论这件事时,几乎没人表示出丁点儿兴趣。这种冷热差别在媒体上也显而易见,华文媒体对事件本身和后续发展的报道热火朝天,美国主流媒体对此几乎只字未提。这似乎是比事件本身更有趣的现象。

    华人的一头“热”显然跟涉事员工是华裔、伴米网是华人公司、事件症结似乎戳到华人痛处有关。这种贪小便宜吃大亏的傻事,几百上千年来似乎一直由咱们自己人轮番上演,看到本应“高薪高智”的硅谷华人员工也不能免俗地落入窠臼,看客不免扼腕叹息,把“劣根性”这个已经过时的词又搬了出来。

    可是,从“贪小便宜”的层面上解读此事,不仅流于表面,也容易造成“在美国贪小便宜必死无疑”的误解。在商业领域,贪小便宜基本可以翻译为“尽可能利用免费或低价资源达到利益最大化”,无论是对想另辟蹊径赚点外快的个人还是对刚刚起步的初创公司来说,差不多都是条跳不过去的必由之路,这一点在美国和在中国没什么区别。

    从星巴克里那些肩颊间夹着电话、双手敲着键盘的“创业族”,到那些提供酒店预订的旅游网站,谁不是在利用别人的资源做自己的事?这种做法当然会引起对方不爽。星巴克偶尔会驱赶“一杯咖啡坐一天”的常客,一些连锁酒店为了夺回客源,纷纷向在自家网站直接订房的客人推出各种折扣……“猫捉老鼠”的游戏在商业社会里从来没有停止过。要是说起在前几年的次贷危机里渔翁得利,又在之后的究责撕扯中毫发未损的华尔街公司,简直可以验证中国古人所说的“窃钩者诛,窃国者诸侯”了。

    “脸谱网事件”的解读密码,其实隐藏在伴米网创始人事后对媒体的陈词中:伴米对大公司的规定不了解,也没想到会有员工受到如此严厉的惩罚。这正是我的那些欧美朋友没兴趣讨论这件事的原因——他们太了解大公司的心思了,在他们眼里,这起事件毫无可供推敲的模棱两可之处,而是像醉驾被抓了只能伏法一样简单明了。

    在一些财经媒体记者和传记作家们浪漫的描述中,每家公司似乎都有自己的面貌和性情,好像它们也属于有血有肉的人类,可以多少对你留有温存。事实上,出生于中国计划经济阶段的一代中国人,大概都对那时附带着医院、幼儿园、住房的国企有些温馨的记忆。即使在今天,中国仍然有很多国营甚至民营企业残存着一些人情味,这种情分有时的确会让人在舒适中恍惚,把公司当成朋友来看待。

    但事实上,现代管理系统下的公司,无异于一部精于运算的电脑。你可以给它起名叫詹姆斯或玛琳娜,给它装上个性化的桌面,但它始终是台机器。如果你按程序操作,你和它就相安无事;如果你违反了它的操作规律,那么它绝不会迁就,它对你没有任何感情可言。

    在美国这个追求个性、重视司法公正的大环境中,作为主要社会单位的公司其实行使着政府无法承担的部分监控职能。当一个人以雇员身份存在时,未经允许的公开言论、展示个性的服装和玩笑都可能让他/她惹上麻烦。至于惩罚,除非涉及人权法涵盖的领域,公司通常拥有说一不二的权力,司法体系中的辩解和上诉程序在公司的屋檐下基本没有容身之地。如果这还不能解释清楚美国大公司和雇员之间的关系,这些公司内部随处可见的摄像头、隐秘却尽人皆知的电邮监控,或许就能让人一目了然了吧?

    我并非为那位被炒的员工叫冤。利用免费或廉价资源赚钱没错,但利用雇主的资源为自己赚钱无异于以权谋私的贪官,无论是在美国还是在中国都得不到太多同情。只是,如果涉事雇员和企业搞明白了资本世界中公司的特质,大概从一开始就不会来趟这潭浑水吧。

    (作者旅居纽约,曾为《纽约时报》、《南华早报》、《南方周末》等中外媒体撰稿。)

    财富中文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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