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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4年07月16日 星期三
中青在线

独裁者搞基建,并非乐善好施

作者 [美] 布鲁斯·布尔诺·德·梅斯奎塔 阿拉斯泰尔·史密斯 译者 骆伟阳 《 青年参考 》( 2014年07月16日   32 版)

    在独裁政治下,统治者也会提供必要的公共福利和基础设施。只不过,相关建设往往忽视对当事者的补偿,而且更倾向于优先为统治者的一己之利服务。

    即便是再恶劣的独裁者,也得为人民提供基础教育和医疗保障,以确保他们能创造出足够供独裁者挥霍的财富。当然,要把劳动力转化为财富,另一件公共物品同样是不可或缺的——劳动者生产的任何东西都得拿去市场上卖,这就意味着需要有用于运输的道路。

    道理如此,但基础设施建设也需要有个平衡点。独裁者必须足够谨慎,不能修太多太好的路,特别是不能把路修往错误的方向。公共交通过于发达,可能导致产生新的地区权力中心,这将削弱独裁者的集权。如果局势升温到足以引爆叛乱的地步,独裁者修建的道路将反过来成为他自己的梦魇。因此,许多国家的基础设施质量低劣,是统治者故意为之的。

    扎伊尔(民主刚果)前总统蒙博托曾对卢旺达前总统哈比亚立马纳说:“我已掌权30年,而我没修过任何公路。”为什么?他又对哈比亚立马纳解释道:“他们现在正沿路过来抓你呢。”1965年蒙博托上台时,扎伊尔有大约9万英里的公路;32年后,当他最终垮台时,只剩下6000英里,刚好仅够用来输出产品,不够别人轻松地来抓他。于是,修建通往市场的路,可以;能把你带出国的路,可以;其他用途的路,没门。

    再来考察一下各国首都通往各自最大机场的公路。路修的多直,取决于一系列因素,包括地形、城市的形状、修路的技术以及国家的财力,还有一个就是执政者基本盘的规模。

    地形不受政治左右。水道分布广泛且多山,可能导致通往机场的路非常曲折。要穿过这样的地形,意味着修建很多隧道和桥梁,穿过很多村庄,而政府征用土地时,人们必须得到补偿。相对而言,如果原本的业主没什么政治影响力,笔直修路显然会比逢村必绕便宜。

    将158个国家的首都到机场的驾驶距离除以直线距离,得出的比值越小,说明道路越直,反之则说明道路较弯。在政府领导人依赖大量支持者的国家中,葡萄牙和加拿大拥有相对最直的首都机场公路,前者的比值在世界上排行倒数第13,后者排行倒数第28。

    比值最小的国家有哪些呢?几内亚、古巴、多米尼加、哥伦比亚、阿富汗、巴基斯坦、也门、厄瓜多尔、埃塞俄比亚和赤道几内亚。根据对执政者基本盘规模的测算,这10个国家的平均得分为42分(满分100分),而世界平均水平为62分,比它们高出近50%。

    结论就是:当独裁者需要一条通往机场的公路(便于其逃跑),他倾向于随便征收人民的土地,把路修得尽可能直,跑得尽可能快。至于民主国家的领导人,他只能在有利于多数人特别是其阵营的核心选民的前提下才能动用征地权,否则就可能在政治上付出代价。

    公路并不是惟一一种在独裁国家具有私人利益属性,而在民主国家更突出其公共福利属性的基础设施。独裁者和民主国家的领导人都需要供电网络。最近的一项调查表明,当政府试图扩大其执政基本盘,往往会将电价和电力可获性方面的政策向有利于大众的方向调整,也就是更倾向于照顾老百姓而非社会上最有钱的那部分人。然而,世界上同样有蒙博托这样的人,他们绞尽脑汁,试图借助电力供应保护自身的政治前途。

    蒙博托的著名做法,是用一个远在千里之外的水电站取代扎伊尔国内铜矿附近的发电站。切断电力的按钮掌握在他本人手中,这确保了是他自己而非某些地方企业家控制该国的矿产资源。值得注意的是,整条电力输送线路刻意避开了沿途的人口密集区域,普通人难以从中受惠。这种基础设施建设,也只有那些利用公共政策维护私利的人才干得出来。

    为了让人民工作、纳税,所有政治领导人都必须提供某些公共物品。其他类型的组织里也存在相似情况。大企业的老板们不希望员工在与世隔绝的环境下生产。适当的交流、培训和团队建设将促进生产力,尽管这些也可能有助于员工们联手反抗老板。出于这方面的原因,并非所有企业的内部电话都能随便接通到任何地方。

    甚至是黑帮家族的首脑,也必须提供某些公共物品来帮助部下谋生,其中最重要的也许是声望——如果没人相信这些家伙背后有靠山,帮派分子将无法收取保护费。黑帮同样要以威信和威慑力保护其成员。谁要是杀了一个歹徒,肯定不会被轻易放过,有些团伙还会为身陷囹圄的成员请律师。上述种种都是颇具价值的奖赏,它们有助于黑帮持续获利。和独裁者一样,老大们提供这些公共物品,为的依然是让帮众更好地“生产”其渴望占有的财富。

    节选自《独裁者手册》,江苏文艺出版社2014年5月,标题和提要系编者所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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