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虔诚的穆斯林看来,诋毁他们的宗教信仰,比对活生生的人作出的任何攻击都更严重。对个人的攻击或者侮辱只涉及到一个人,而对先知的嘲弄则会引爆全伊斯兰世界的集体愤怒。只有当中东不再被羞辱的时候,西方才会不恐惧。
一部无聊的影片引发了一场血案,也引起了整个伊斯兰世界的震荡。9月11日,影片《穆斯林的无知》引发中东地区大规模的反美示威运动,在利比亚的班加西美国领事馆遭到袭击,美国大使身亡。奥巴马上任后提出的与伊斯兰世界的和解,也就此付诸东流,一部影片为何让中东如此愤怒,让奥巴马躺着中枪?
从北非到南亚,也就是布热津斯基所圈定的全球“冲突弧”的国家,放下了彼此之间的纷争,将矛头对准了奥巴马。巴基斯坦的铁道部长比罗尔还向美国媒体表示,他将自掏腰包悬赏10万美元杀死这部影片的制片人,一位政府高官如此表态,可见伊斯兰世界的愤怒到了何种程度。
侮辱先知的漫画曾经引起过伊斯兰世界的集体愤怒,此次电影事件还引起了外交官的血案,也许西方的媒体或者电影公司应该反省了。在虔诚的穆斯林看来,诋毁他们的宗教信仰,比对活生生的人作出的任何攻击都更严重。对个人的攻击或者侮辱只涉及到一个人,而对先知的嘲弄则会引爆全伊斯兰世界的集体愤怒。穆斯林对西方贬低先知有种天然的敏感性,据民意调查机构显示,在问及“你最不喜欢西方什么”的时候,多数穆斯林会回答,“仇恨,对伊斯兰教或穆斯林的贬低。”
法国政治学家多米尼克·莫伊西从情感角度提出了“三个世界”的理论:即东亚的希望文化、伊斯兰的羞辱文化与西方的恐惧文化。因羞辱而愤怒,甚至会采取极端的报复形式,这种连锁反应在此番反美运动中表现出来。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中东的愤怒之情也是日积月累而成。
从16世纪,中东进入奥斯曼帝国的版图之后,这块曾经创立煌煌阿拉伯帝国的地方,变成了奥斯曼帝国的边缘地带。随着欧洲殖民扩张的展开,中东成为基督教徒的殖民地,现在不少国家的边界都是当时殖民者瓜分势力范围而划定的。殖民主义的历史记忆是中东愤怒的一个重要根源。二战结束之后,美国先是以解放者的身份进入中东,但随着介入的加深,中东穆斯林对美国的反感与日俱增。
9·11之后,美国在大中东地区进行了两场旷日持久的战争。阿富汗和伊拉克的民主化改造,不过是更换一个依附于美国的政权。在这样的认知之下,多数穆斯林认为,美国在民主问题上是两面派。与此同时,美国一直是以色列的铁杆盟友,以色列的建国对阿拉伯人而言本身就是个耻辱,而目前以色列频频示意要对伊朗进行军事打击。
对于此轮的反美主义行动,很多人又将已故美国政治学家亨廷顿的“文明冲突论”搬出来。所谓伊斯兰世界与基督教世界之间的战争,想象多于现实,在9月11日之前,人们关注的焦点都在叙利亚危机,而非中东反美行动。当代世界上,国家而非文明依然是最重要的行为体,中东地区的首要难题是现代国家的构建。
2010年底开始的“阿拉伯之春”至今没有停歇,叙利亚内战持续。而美国驻利比亚大使在班加西意外殒命,说明利比亚国内依然处于无序之中,参与推翻卡扎菲政权的民兵组织是袭击美国外交官的始作俑者。9月21日,利比亚数千人示威游行,抗议民兵组织杀死美国大使,游行队伍中有人高呼“滚回阿富汗”。由此可见,认为伊斯兰世界铁板一块与基督教世界针锋相对地争斗并不正确。“文明冲突论”提出了一个关键的问题:冷战结束之后,身份认同越来越重要。嘲弄先知之所以引发中东的集体愤怒,是因为这是对他们集体身份的贬低与亵渎。
民主政治也是身份政治,利比亚、埃及、巴基斯坦从选举角度而言都是民主国家,但是这并不妨碍它们成为反美运动的前线。中东的民主选举很难全盘西化,2006年的巴勒斯坦选举中哈马斯获得大胜,而“阿拉伯之春”之后,伊斯兰政党或者领袖通过选票而进入权力中心。多数穆斯林并不认为伊斯兰教与民主是水火不容的,这与美国所设想的民主改造计划并不能吻合。
“阿拉伯之春”运动意味着中东草根阶层的觉醒与崛起,借助现代媒介手段,大众政治时代来临。这将引发中东政治的深层变革,上个世纪六七十年代通过军事政变上台的政府面临着民主变革的压力。与中东民主化浪潮相伴的是伊斯兰主义的兴起,世俗化的潮流将会发生逆转,民主化的中东依然无法与美国站在同一条战线。
“阿拉伯之春”运动是中东地区顺应世界潮流而做出的回应,反美运动则意味着美国主宰世界的能力在下降。民主化的中东未必能够为奥巴马在欧亚大陆实现“战略再平衡”提供一个后方,只有给予中东更多的理解、尊严,中东的愤怒才会慢慢消解。换言之,只有当中东不再被羞辱的时候,西方才会不恐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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