乔治·奥威尔是伟大的作家,也是快乐的园丁。在不甚连贯的日记中,他留下自己思想的点滴以及生活的碎片,向后世展示了一个完整的、活生生的人。
1950年,乔治·奥威尔被肺结核夺去了生命,年仅46岁。前来料理后事的亲朋好友,在病房一角发现了几根鱼竿,看起来,直到辞世前一刻,作家依然向往着田园之乐。
这么多年来,我们从奥威尔的小说、散文和新闻报道中认识的他,永远是犀利、敏锐而睿智的,但也令人敬畏而显得高高在上。正如他的名言:“如果你想看到未来,就想象一下被皮鞋踏在脸上的感觉吧。”在公众的印象里,他对生活似乎是如此不乐观。
因此,新近发行的《奥威尔日记》(简称《日记》)就显得别具意义。它收录的文字很零散,却将奥威尔天马行空的思想与他的真实生活连接到一起,告诉我们:这位作家对大自然的热爱丝毫不逊于对政治的兴趣,他种菜、栽花、饲养牲畜,俨然一个快乐的园丁。
奥威尔并非那种对自身特别苛刻的人。他的日记自1931年20多岁时启动,断断续续写了差不多20年,直到1950年住院治疗、最终去世前不久才封笔。
《日记》的第一则,说的是奥威尔出版《巴黎伦敦落魄记》前两年的事情,记录了他与普通劳动者共处的经历。第二则与文学研究有关。还有一则记录了他在摩洛哥的旅行。至于他在苏格兰小岛隐居并创作《1984》的情况,《日记》中也有提及。当然,最惊险的要数奥威尔志愿参加西班牙内战的经历:法西斯分子和苏联顾问都差点让他吃到枪子儿。
在这部分日记里,我们可以很容易地识别出有关政治、阶级、贫困、语言等方面的标签。譬如,奥威尔提及他写给《每日电讯报》的一封信,以戏谑的语气感叹,富人在战争中不得不与他们的仆从分离,“很明显,没有什么能让这些家伙认清其余99%的人是怎样生存的。”
尽管如此,《日记》的文风还算明快,包含了很多值得品味的佳句与幽默的修辞。一边翻阅1942年1月的报纸,奥威尔写道:“‘闪电战’这个词现在到处都用……‘闪电战’明显不是个动词,是预料中的一种自然发展……”在几个星期后的另一篇日记里,他继续对媒体的报道风格表达不满:“《每日快报》居然把‘闪电战’当动词,胡来。”
应该承认,《日记》中看不到明确统一的主旨,仅仅展示了奥威尔的部分思想碎片。就连给本书作序的克里斯托弗·希斯也表示,这些文字只是“偶然的劳动成果”。
奥威尔很少提到妻子、养子或别的亲朋好友,更多时候是在自说自话,就像在那些大部头著作的空白页边随手写下标注。真正引起笔者兴趣的,反倒是那些有关园艺活动的记录,它们称不上何等见微知著,却胜在篇幅众多:“11月4日,一个鸡蛋;11月5日,一个鸡蛋;11月6日,两个鸡蛋……”如此周而复始,倒也流露出几分闲情逸致。
在《日记》里,奥威尔种田、捕鱼、剥兔皮、观察鸟类……但并不是以治学态度认真打理这些事情。他养了几十种花,采摘水果蔬菜,研究怎样更好地放牛、煮兔肉、烧炭、给鸡蛋保鲜……1946年9月11日,他颇为自得地描述自己的新成果:“用鹿骨做了个勺子。”
奥威尔懂得使用各种农具:犁、钻头、渔网……他猎杀兔子,用风吹落的果子做果酱。某位农民“花了大约两小时把一头牛弄出沼泽”,也被他饶有兴味地写进了日记。
奥威尔喜欢简朴而纯粹的事物,为此,他辛勤劳作,与四季同步,对阳光下的一切感到好奇,为大自然的神秘而激动,也为食物感恩。总而言之,《日记》向我们展示的是一个完整的、活生生的人。假如有朝一日,读过这本书的朋友跑来对你说:“天啊,你有一个奥威尔式的花园!”你可千万不要皱眉,他的表态肯定是善意且真诚的。
□美国《纽约时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