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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8年12月26日 星期三
中青在线

庆祝战胜IS一周年

伊拉克首都“禁区”解禁

本报见习记者 袁野   青年参考  ( 2018年12月26日   03 版)

    12月10日,“绿区”重新开放,民众排队等待进入。图片来源 视觉中国

    12月23日,市政工程队拆除包围着巴格达“绿区”的隔离墙。图片来源 视觉中国

    打开“禁区”的大门

    卡里姆·塔拉勒曾两次参与推倒巴格达市中心“绿区”周围的混凝土隔离墙。第一次是2016年,他和忠于什叶派神职人员萨德尔的数千名抗议者一起愤怒地冲进这块位于首都的“飞地”;第二次是合法的——“绿区”在12月10日重新对外开放,他加入市政工程队,拆除了包围着它的隔离墙。

    然而,对这名21岁的年轻人来说,这些变化远远不够。“‘绿区’应该像其他社区一样,向所有人开放街道。我有权住在一位部长的隔壁。”他坐在巴格达街头一家快餐店门外,对英国《卫报》记者说。

    很多人通过国际新闻报道认识了“绿区”。这里是伊拉克重要的政府机构和大多数外国使馆所在地,对在伊拉克的西方人来说,这里是唯一能让他们安下心来的地方。绿色在军事上意味着安全,在战乱频仍的伊拉克,保障这一点靠的是混凝土隔离墙、铁丝网、探照灯和密集的机枪岗哨。

    在伊拉克人的记忆里,自2003年以美国为首的联军入侵伊拉克并推翻萨达姆·侯赛因以来,“绿区”一直禁止平民进入。巴格达的其他地区被称为“红区”,虽然宗派暴力和恐袭事件在过去15年里不算常见,伊拉克的精英们还是选择在更为安全的“绿区”居住。它象征着美国强大而持久的影响力,以及伊拉克领导人与其选民之间日益扩大的差距。

    今年早些时候,伊拉克总理阿德尔·阿卜杜勒·马赫迪决定在政府战胜恐怖组织“伊斯兰国”(IS)一周年之际开放部分“绿区”,作为全国范围的庆祝活动的一部分,以表明该国局势已相对稳定。《纽约时报》报道称,在抗议腐败和缺乏公共服务的示威声浪席卷全国之时,开放“绿区”也被视为一种政府透明行动。

    从12月10日下午5点开始,平民的汽车可以穿过“绿区”,直到次日凌晨1点。连接巴格达东西城区的主要通道“7月14日大桥”在这个时段开放,其他小路仍然封闭,沿途禁止停车。7月14日是伊拉克的国庆日,1958年的这一天,一伙青年军官推翻了费萨尔王朝,建立伊拉克共和国。

    伊政府宣布12月10日为全国性假日,并在中午以默哀仪式纪念对IS代价高昂的胜利。“绿区”入口的检查站装饰着国旗和气球,安全部队沿街巡逻,公共场所播放爱国音乐。“这场胜利和相对稳定的安全局势,是政府重建国家、满足人民需求的宝贵机会。”巴格达的逊尼派社区领导人萨米尔·奥巴迪告诉《卫报》。他发起了一项倡议,呼吁人们在检查站向安全部队献上鲜花。

    “重要的是平等对待所有伊拉克人,让他们感受到,他们的牺牲得到了赞赏。”奥巴迪说。

    “战争重塑了伊拉克的尊严”

    IS的历史可以追溯到2003年美国领导的入侵,以及之后的混乱。2014年夏天,这个恐怖组织从邻国叙利亚席卷而来,几乎吞没整个伊拉克。IS宣布建立“哈里发国家”,施行严苛的宗教统治,并将屠刀指向异议者。数以千计的女性遭到IS绑架,被迫充当性奴。

    在以美国为首的联盟援助下,伊拉克安全部队经过浴血奋战,终于将它从国土上撵走。如今,IS仍在争夺伊叙边境附近的一小块领土。

    对伊拉克来说,这场战争是毁灭性的:超过三分之一的国土曾被占领,其中包括该国第二大城市摩苏尔。虽然恐怖组织及其可怕的罪行已成为历史,但受害者家属的创伤仍未痊愈,下落不明者仍有成千上万。

    据《纽约时报》报道,联合国驻伊特派团和人权事务高级专员办事处11月6日发布联合报告,宣布在曾为IS控制的伊拉克领土上发现了“恐怖的遗产”:超过200个“万人坑”中,掩埋了超过1.2万具遗体。截至目前,伊当局仅从28个坑中挖掘出1258名受害者。

    美国《华盛顿邮报》称,伊拉克目前有180万人流离失所,需要各种形式的人道主义援助的人数更是达到了惊人的800万。近三分之二的流离失所者表示,他们不愿意或无法在明年返回家园;超过一半的人称他们的房屋遭到了破坏或摧毁。那些被怀疑曾与恐怖分子勾结的人遭到社区排挤,妇女们被迫为恐怖分子生下的孩子无处容身。

    “如果‘胜利’就是这种样子,那么数百万仍然受IS罪行困扰的伊拉克人没什么可庆祝的。”挪威难民事务委员会秘书长扬·埃格兰说,“很大程度上,他们被祖国和国际社会抛在了脑后。”

    但伊拉克沉浸在欢庆的气氛中。

    “对我们所有人来说,这都是一个值得骄傲的日子。这一天,生命、尊严、自由与和平的敌人被我们勇敢的国家击败了。”12月10日,向一群军官发表演讲时,马赫迪总理赞扬了安全部队,以及该国最高级别的什叶派神职人员阿里·西斯塔尼。2014年伊政府军在恐怖组织的进逼下几近崩溃,西斯塔尼发布一项宗教法令,动员了成千上万志愿者加入国家批准的民兵组织进行抵抗,其中许多由伊朗提供支持。

    “这条法令将成为本国和人民历史上的一个亮点,决定性的反击从此开始,奠定了胜利的基础。”在演讲中,马赫迪呼吁伊拉克人告别分歧,共同走向美好的未来。

    巴格达居民卡西姆·法拉维告诉美联社:“这场战争重塑了伊拉克的尊严。”“所有伊拉克人都投身这场斗争,无法拿起武器的人也用声援和捐款进行了战斗。”29岁的法拉维说,他为准军事机构组织了筹款活动。检查站播放爱国流行歌曲赞美这些准军事人员,他们被称为“人民动员部队”。

    法拉维在巴格达什叶派主导地区的一条狭窄巷子里开了家店,主营化妆品和饰品。12月10日,店门口装饰着一排排伊拉克国旗以示庆祝,还为顾客们提供一大盘免费糖果。

    人心被“禁区”隔离

    自发的庆祝活动在“绿区”开放当天随处可见。许多伊拉克人觉得,这块小小的“特区”早就该回归了。

    塔拉勒和朋友们住在离“绿区”几公里的地方,但这5名年轻人中有3人从未涉足“绿区”。“政客们在那里舒服得很。他们躺在钱上睡觉。”塔拉勒的朋友阿巴斯·法蒂对《卫报》说,“看看其他街区,人们一无所有。”

    经过入口的检查站后,“绿区”和“红区”的差距一望便知:“绿区”的街道干净,交通有序,草坪和喷泉排列在林荫大道一侧。车辆经过的无名战士纪念碑是上世纪80年代在萨达姆命令下修建的,以纪念两伊战争中的烈士。它是“绿区”众多历史遗迹之一,这些遗迹在伊拉克人的集体记忆中占有重要地位。

    2011年,政治人士胡尼·阿里-卡多带着妻子和3个孩子搬进了“绿区”。他告诉《华盛顿邮报》,搬家不是为了住豪宅,家人的安全才是头等大事——当时他受到了死亡威胁。

    “住在这里就像蹲监狱一样。”卡多说,人们得戴特制的徽章才能进“绿区”,晚上离开则需持特殊许可。想要移动家具、购置电子设备等任何“可疑物品”都得提前申请,并通过严格的审查。

    物理上的分离不可避免地制造了社会隔离。非“绿区”居民的严格“入境”程序让卡多的亲戚们无法来他家串门,他12岁的儿子在“绿区”之外没有朋友,女儿阿娅在“红区”上大学,同学们都不知道她住在哪里。“这是为了安全,也是为了避免被另眼相看。”她说。

    虽然家人欢迎“绿区”开放,但阿娅担心极端分子借机发动恐怖袭击。“也许会有更多的爆炸和汽车炸弹。”

    城市里某些部分是安全的,其他部分不安全——这个概念是导致一些人关系不睦的根源。“我们讨厌‘在城里建个安全区’的主意。”住在“红区”的巴格达前副市长、城市规划师胡珊·马德菲对《纽约时报》说,“这等于是在说,政府可以高枕无忧,人民却得担惊受怕。”

    马德菲负责制定了首都的总体规划,“Karadat Maryam”是“绿区”最初的名字,它本应是个点缀在政府办公楼之间的住宅区。1968年阿拉伯复兴社会党上台后关闭了一些道路,2003年美军完全封锁了这里,这重塑了巴格达社会。

    “普通人被赶出去了。”马德菲解释称,人们不是被强行扫地出门的,但重重限制使他们过不了正常生活。

    “绿区”重新开放,标志着伊拉克的重建之路迈出了一小步。与这个国家面临的种种内忧外患相比,这一步显得微不足道。恐怖组织的野蛮统治留下了无数个难题,在经济形势恶化的背景下,政坛内斗进一步削弱了羸弱不堪的治理能力。据路透社报道,伊拉克总统11月22日宣布将成立重建机构,推进深水港、铁路网等重点项目,结束该国多年来的混乱状况。

    巴格达人尚未感受到重建的影响。在早晚高峰时段,“绿区”的交通仍旧对民众关闭,市民们继续在破旧的道路和狭窄的桥梁上忍受拥堵;“绿区”入口检查站附近的商户仍然抱怨士兵驱赶想停车的顾客。这里曾有一家大型购物中心,顾客饱受停车位不足之苦。

    今年6月以来,巴格达、巴士拉等伊拉克主要城市不时出现大规模街头抗议,人们要求这个拥有世界级体育场和阿拉伯世界一流民主政治制度的国家,提供清洁的水、够用的电和更多工作。一些示威者还要求建设更好的基础设施,因为许多巴格达居民仍住在棚户区的土房子里。

    塔拉勒和朋友们参加了游行,他们告诉《卫报》,他们急切地等待马赫迪的新政府带来民众最需要的东西:就业和服务。“如果他们不满足人民的要求,我们将再次席卷‘绿区’。我们会闯进部长们的家,他们会有麻烦的。”

 

伊拉克首都“禁区”解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