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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8年08月01日 星期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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街头艺术:为普通人发声

见习记者 胡文利   青年参考  ( 2018年08月01日   10 版)

    “为了自由”的艺术家们将名人名言和经典老照片结合

    讽刺葡萄牙政治人物的作品

    《失去气球的女孩》引起了英国人的共鸣

    巴以隔离墙上的特朗普

    欧美诸国政治气候转变,使古老的街头艺术与现实社会更紧密地结合。这类作品并不能令它们的作者一夜间功成名就,但普罗大众藉此获得了更响亮发声的机会。

    当一块广告牌出现在美国密西西比州珀尔市居民面前时,无人能猜出它的真实含义。广告牌上,一队警察戴着头盔和防毒面具,手中的枪口对着一群手无寸铁的黑人;示威队伍最前方的小个子,是已故民权运动领袖马丁·路德·金。

    这张照片拍摄于“塞尔玛游行”(一场上世纪60年代为有色人种争取权利的抗争)期间。阴沉沉的画面中央,一行白色大字极为醒目:“让美国再次伟大!”

    这是特朗普的名言。有人认为,广告牌是对现任美国总统的嘲讽,也有人觉得这是在宣传“白人至上”。密西西比州州长谴责广告牌的内容,说要推倒它。

    这块广告牌的制作者是艺术家团体“为了自由”,其中很多成员是有色人种。他们的目的是要“发起一场在当下美国政治生活中缺乏的对话”;用广告牌宣传主张,则是受到奥斯卡获奖影片《三块广告牌》启发。影片里,痛失爱女的母亲租了三块广告牌,分别写着:“被奸杀。”“凶手逍遥法外。”“这是为什么,警长?”

    好的艺术不只存在于美术馆

    美国“每日野兽”网站称,特朗普的上台出人意料,很多人将其归因于“沉默的大多数”。眼见美国中期选举将在今年11月举行,众多艺术家决定不再沉默。他们打算在全美各地通过广告牌、展览、演讲等手段传播自身的主张,鼓励民众积极参与政治。

    一面墙上,艺术家们贴出告示牌,上面写着“免于……的自由”“拥有……的自由”,鼓励人们在空白处写下答案。有人写“免于盲从的自由”,也有人什么都没写,只是在“拥有……的自由”下方画了一具女体。

    艺术家佐伊·巴克曼的作品配了一张粉红色健身房更衣室的照片,配文是:“用投票拿下他!”此话套用了特朗普多年前涉嫌侮辱女性的言论。2016年大选中,这段录音被曝光,一度令特朗普支持率急跌,但后者辩解说,这不过是男人们“在更衣室里的吹牛”。

    “我想用这个作品号召人们投票。我不在乎你投给谁,只要你去投就行!当前最要紧的是让每个人都行动起来。”巴克曼说,“好的艺术——特别是有政治主张的艺术——不应该只存在于博物馆和美术馆里。毕竟,会买票看展览的只是少数人。”

    比涂鸦更深刻 拿大人物开涮

    “很多人认为街头艺术等于涂鸦,其实,二者天差地别——尽管骨子里都带有反叛精神,都是在墙上涂涂画画。涂鸦往往是文字或姓名,可视为一种不守规矩的‘圈地运动’;而街头艺术的形式和动机丰富得多,可以是图像,也可以是文字,可以表达自我意识,也可以探讨社会和政治话题。”美国《下午茶》杂志如是定义街头艺术。

    葡萄牙首都里斯本的一幅街头画中,时任葡萄牙首相科艾略和外交大臣保罗·波尔塔斯成了舞台上的木偶,身后是德国总理默克尔,她手中攥着提线。这幅画诞生于2012年,恰逢葡萄牙陷入经济衰退。作为申请欧盟援助的条件,政府执行严厉的财政紧缩,包括提高税收、削减工资和养老金等,惹怒了民众。于是,政坛上的大人物成了公众的泄愤对象。

    欧洲央行位于德国法兰克福市的总部附近,艺术家贾斯图斯·贝克和奥古斯·森在长约百米的墙上创作了触目惊心的图像:一个小男孩毫无生气地俯卧在海滩上,脸埋进沙里,海浪拍打着他的身体。这幅画创作于2016年,正值欧洲难民危机最严重的时刻,主角的原型是一名死于偷渡的叙利亚男孩,他乘坐的船只严重超载而沉没,遗体漂到了海滩上。“我们为那些已经死去和即将死去的孩子心痛。”贝克告诉英国路透社。

    2017年的一次民调中,英国人将“最喜欢的作品”投给了街头画作《失去气球的女孩》。画中的女孩迎风而立,红色的心形气球从手中飘走。旁边写着:“希望永存。”英国《时尚》杂志认为,虽然很多人嘲讽这幅画立意浅薄,难登大雅之堂,但在艰困的“后脱欧时代”,这幅画反映了英国的政治气候,道出了大众的心声:即使失去了,也别放弃希望。

    有人发泄愤怒 有人表达爱意

    要说全世界最有名的街头艺术圣地,当数位于约旦河西岸的巴以“隔离带”。在这道长约700公里的壁垒上,不但有以色列重兵把守,还有来自巴勒斯坦及世界各地的“作品”。其中一幅格外引人注目,吸引无数游客前来合影。它脱胎于以色列前总理沙龙在“哭墙”前伫立的一张照片,只是把沙龙换成了特朗普。画中的美国总统头戴小圆帽,伸手触摸“隔离墙”,旁边有一行独白:“我会给你造个兄弟……”意指美墨边境墙。

    巴以隔离墙始建于2002年。美国有线电视新闻网(CNN)称,“有的地方,它是水泥高墙;有的地方,它更像藩篱。它如利剑般长驱直入……将巴勒斯坦人的一些定居地纳入以色列一侧。这些巴勒斯坦人不能随意出入,就是回老家也必须接受以色列军方盘查。”

    于是,在隔离墙上肆意涂写成为巴勒斯坦人无声的抗议。“魔镜魔镜告诉我,高墙何时能崩落?”“如果人人生而平等,为什么他们只能生活在露天监狱?”

    法里斯·阿鲁里是巴勒斯坦“自由青年论坛”成员,该组织从隔离墙上看到了商机,开展“付费涂鸦”业务,把顾客想表达的话喷到墙上,收入捐给当地慈善机构。“这是个小生意,墙不会因为你写了什么就倒掉,”他告诉CNN,“但此举至少能让世界看到墙背后的人,这些人也会觉得,‘我没有被彻底遗忘’。”

    阿鲁里管理的作品不只是表达政治和社会主张,也包括其他诉求。荷兰导演卡斯帕·尼文会斯就把隔离墙变成了求婚的舞台。“我雇了一名巴勒斯坦男孩在墙上写下求婚的话,让他把这一幕拍成照片发给我。然后,我把照片设成笔记本电脑的桌面,故意让女友看到,就这么简单。”他告诉CNN,“她看到照片时,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我愿意。’她说。”

    “在丑陋的墙上留下美好的文字,我觉得这个主意棒极了。”尼文会斯颇有些得意。

    每个人都可能是“幕后英雄”

    形形色色的街头作品中,有少数是受政客们委托而创作的。2008年,奥巴马参加大选时曾委任谢帕德·费瑞绘制街头海报,作为宣传手段。这一系列作品让费瑞名声大噪,其创作的奥巴马头像成为代表作,被复制了无数次。

    化名“班克西”的艺术家更具传奇色彩。《失去气球的女孩》正是出自他的手笔。他的作品有些是自我意识的表达,但更多的是针砭时弊,对政要和制度冷嘲热讽。某些优秀的作品甚至被人直接从墙上抠下来,成为美术馆的常设展品。据说,好莱坞明星布拉德·皮特和安吉丽娜·朱莉都是“班克西”的粉丝,去洛杉矶看过他的展览。

    虽然作品达到收藏级别,但没人见过“班克西”的真容。有人反复分析,判断他来自英国布里斯托尔,但止于猜测。“班克西”唯一一次公开露面是2003年,乔装打扮的他走进伦敦泰特美术馆,把一幅作品贴到墙上。这幅画以优美的田园风光为背景,一条刺眼的黄色警戒带把画面分成两半,下方的卡片写着:“班克西,1975年。安保系统毁了我们每个人的家园。2003年。油画。”这个恶作剧竟没被察觉,如果不是因为粘胶质量差,几小时后就掉到地上摔成了碎片,这幅画说不定会被视若珍品,悉心收藏。

    当然,绝大多数街头艺术家可能终其一生而默默无闻。不被世人认可的他们只能在夜深人静时拎着工具溜上街头,一边偷偷摸摸地刷涂油彩,一边竖起耳朵,提防警察到来。不过,他们创造的视觉世界始终是精彩纷呈的。整齐划一的城市高楼之间,那些张扬的文字、浓烈的色彩放肆地彰显着存在感,以特殊的方式对世人讲述着一个个故事。

    街头艺术的神秘感恰恰是它的魅力之源。英国“thedial”网站指出,我们生活在一个过度关注名人和强调身份的时代,而街头艺术往往刻意抹去作者的姓名,是对现实的反叛。不具名的街头艺术赋予了观众广阔的想象空间,每个人都可能是“幕后英雄”。这种想象过程本身就有平等、自由的意涵。

    正如《时尚》杂志所言,街头艺术的最高境界是改变世界。通过这种简单的艺术形式,没上过昂贵艺术院校的普罗大众发出了自己的心声;它是受众最广泛的表达工具,对那些受到压迫的、落魄失意的人而言尤其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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