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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8年07月25日 星期三
中青在线

3D打印枪支即将合法

8月起,美国“人人能造枪”

本报特约撰稿 袁野   青年参考  ( 2018年07月25日   04 版)

    威尔逊制作的第一支3D打印手枪只能射出一发子弹。

    威尔逊测试3D打印的AR-15半自动步枪。

    2013年5月,时年25岁的美国大学生科迪·威尔逊试射了他设计的史上第一支3D打印手枪,引起世界轰动。不过这把枪只能射出一发子弹,所以喧嚣过后,一切很快归于平静,人们担忧的暴力泛滥并未成真。世界继续沿原有轨迹前行,直到今年8月1日——美国人人都能合法造枪的日子来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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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想让“枪支像音乐一样下载”

    2012年年底,科迪·威尔逊就读于美国得克萨斯大学奥斯汀分校法学院。他没有显赫的身份,也不曾犯罪入狱,但美国《连线》杂志将他评为“世界上最危险的15个人”之一。

    威尔逊是世界上第一个用3D打印技术造出枪支的人,还致力于将这项技术通过网络进行扩散。今年8月1日,他设计的3D打印枪支图纸将在网上合法公开。“3D打印枪支的时代正式到来。”他一手创立的“分布防御”公司官网宣布。

    “在无政府主义和拥护持枪权的网络社区中,威尔逊赫赫有名……他以着眼于科技的方式革新了基本合法的自制枪械传统,这种传统还包括在爱好者的车库中大开制作AR-15步枪的派对。”美国布赖特巴特新闻网称。

    2013年5月,威尔逊的敲敲打打结出了果实:他造出一把名为“解放者”的手枪。这把枪通身采用塑料材质,16块部件中只有撞针使用了金属,还加上了一小片金属以符合美国《不可探测枪支法案》。他兴奋地带上作品,在一年一度的得克萨斯防务展上高调展示。

    独乐乐不如众乐乐,威尔逊创建了全球第一个分享枪支设计图纸的开源平台,他称之为“枪支维基”。人们可以在这里免费下载各种枪支的CAD文件,自行完成打印组装,即使是初学者也能在短短一天内得到一把货真价实的武器。据美国《华盛顿邮报》报道,威尔逊的理想是让“枪支像音乐一样下载”,他的“解放者”图纸上传仅几天,就有超过10万下载量。

    这些高调行为立刻引起了致力于控枪的奥巴马政府的注意。据《纽约时报》报道,图纸公布一周后,威尔逊收到了美国国务院的电子邮件,称他未经国防贸易管制办公室授权便公开《国际武器贸易条例》禁止公布的技术数据,违反了联邦法规,因此必须删除,否则将面临高达100万美元的罚金并入狱服刑。

    威尔逊屈服了,乖乖地在限定期限内删除了相关文件,没惹上官司。但他很快卷土重来。2015年,在定期为与持枪权利相关的诉讼提供资金的“第二修正案基金会”支持下,他将联邦政府告上法庭,理由是后者侵犯了宪法第一修正案赋予他的言论自由权,要求政府赔偿其经济损失。

    据美国福克斯新闻网报道,联邦地区法院驳回了威尔逊提出的对国务院下达初步禁令的诉求,上诉法庭维持原判,最高法院则拒绝受理。

    但“第二修正案基金会”及其背后的力量深不可测,威尔逊的法律团队强大异常,他们将枪支和言论自由捆绑在一起,指出《国际武器贸易条例》关于哪些技术数据被禁止公开的表述模糊不清,所以有关如何制枪的言论未必不受宪法第一修正案保护。“分享的是电脑代码,又不是真实枪支。”《纽约时报》援引威尔逊的话说。

    2015年5月6日,在收到国务院邮件两周年的日子,威尔逊再次对包括时任国务卿约翰·克里在内的数名官员提起诉讼。2018年6月29日,双方宣布和解,这场超过3年的拉锯战告终。

    3D打印枪支已能实战

    被国务院点名时,威尔逊还是个学生,所用的3D打印机也是租来的。得知其“光辉事迹”后,物主立刻收回了机器。然而从那时起,3D打印武器开始了爆炸式发展,越来越多的创客们动手制作功能越来越强大的塑料枪,3D打印武器的制作和测试视频在视频网站YouTube上遍地开花。

    从全球第一把3D打印手枪现世,到第一把3D打印金属手枪,再到第一把3D打印半自动步枪,仅仅过了一年多。威尔逊的“解放者”打出一发子弹就会报废,但2015年3月问世的3D打印AR-15半自动步枪已能连发数百发北约标准步枪弹。

    除了枪支,3D打印子弹的技术也在飞速进步。据美国《赫芬顿邮报》报道,2014年11月,宾夕法尼亚州机械师米歇尔·克拉姆林用一台价值400美元的经济型3D打印机,制造出“最适合3D打印枪的子弹”,每发成本仅27美分。克拉姆林表示,只要有足够的订单,他就可以申请执照批量生产。

    迷恋3D打印枪支的并不只有美国人。2014年10月,日本川崎市的28岁男子井村美智被判处两年监禁,成为第一个因3D打印枪支入狱的人。据日本共同社报道,这位大学职员打印了两把手枪,并在网上发布制作和试射视频,结果被警方堵在了家门口。警察在井村家中发现了5把3D打印手枪,都是他用售价不到500美元的3D打印机自制的。不过,直到被捕,他也没找到可用的子弹。

    井村成了3D打印枪支爱好者心目中的英雄。据《日本经济新闻》报报道,名为“免费开源软件和计算机辅助设计”的在线社区特意开发了新型3D打印枪支,命名为“井村手枪”,以纪念这位身陷囹圄的前辈。

    如今,澳大利亚已成为3D打印枪支最泛滥的地区,警方经常抓到自制枪支的人。2015年5月,昆士兰州警方在黄金海岸发现了一把装有弹药的3D打印枪支。数周之前,新南威尔士州政府宣布,禁止任何人拥有3D打印枪支的设计图。

    这些都无法阻止人们以身试法。据澳大利亚广播公司(ABC)报道,2017年3月,27岁的悉尼男子孙思岑(音)被捕,警察在其住宅内缴获了4把3D打印手枪和两台3D打印机。他进入警方视线,是因为在社交媒体上兜售3D打印枪支,每把索价100万澳元(约合人民币502.6万元)。

    据ABC报道,孙思岑爱好科幻小说,自称打印手枪只是为了再现他喜欢的游戏角色所用的武器,但检方不予采信。“哪怕被告人看漫画看成了书呆子,也不能解释他为何犯下如此严重的罪行。”检察官说。

    美国政府与3D打印枪支和解

    据美联社报道,联合国曾于2015年召开政府专家会议讨论这一问题。会议认为,涉及3D打印枪支的一个潜在挑战,是这些武器更容易瞒过标准探测机制,特别是金属探测器。此外,3D打印将增加非法改装枪支的危险,使用“一次性枪支”也可能抹去犯罪的证据和线索。

    今年6月,美国智库兰德公司在报告中指出,3D打印将成为一种来势汹汹的新需求,造成的安全隐患不可轻视。批评者们担心,3D打印枪支实用化将给难觅踪迹的“幽灵枪”地下制造业如虎添翼,令举步维艰的枪支管制雪上加霜。

    目前,澳大利亚和美国的一些州已颁布法律,禁止传播枪支的3D打印文件。在新加坡,持有或制造3D打印枪支甚至可能被判死刑。据《纽约时报》报道,联邦众议员史蒂文·伊瑟拉曾呼吁立法全面禁止3D打印枪支,可惜未获通过。

    能轻易入手的3D打印枪支令美国社会忧心忡忡。据布赖特巴特新闻网报道,2015年2月,威尔逊的“分布防御”公司发布了名为“幽灵枪手”的数控铣床,可以让用户在短短几小时里打印出一把AR-15步枪。预购开启36小时后,这款售价1200美元的机器就被抢购一空,但无法发货,因为联邦快递公司拒绝运送,UPS快递公司同样拒绝为它服务。

    威尔逊有许多支持者,其中不乏国会议员。《纽约时报》称,在2015年的官司中,他受到了托马斯·马斯等15名国会成员的支持,对他来说堪称雪中送炭,因为马斯不仅是众议院科技、太空和技术委员会成员,还是位工程师。

    马斯对美国《国会山报》指出,国务院行使权力需通过国会授权,而国会并未授权禁止3D打印枪支文件。上世纪90年代,国务院曾有过类似的“前科”——国防贸易管制办公室用《国际武器贸易条例》禁止密码学家菲力·齐默曼在网上发布自己编写的加密工具,结果被后者告上法庭,理由同样是违反宪法第一修正案。那一次,国务院也没能打赢官司。

    即使如此,要求控枪的阵营还是将责任全部甩给了当局,尤其是总统特朗普。吉福兹防止枪械暴力法律中心的首席法律顾问J·斯卡格斯对《纽约时报》表示,当局“在节节获胜的案件上投了降”,“此案牵涉的法律并没有改变,唯一改变的是政府”。

    一些人认为,选择与3D打印枪支和解,表明特朗普政府希望进一步解除对枪支工业的管制,增加枪支获取途径。白宫今年5月提出一项法令修改,简化了民用武器和包括3D枪支打印图纸在内的相关技术信息的出口许可程序。但一些拥枪派仍然不满意,认为特朗普对枪械行业的支持比他承诺的少。威尔逊就抱怨拥枪者没有“所向披靡”。

    对他来说,胜利并不令人特别兴奋。据《纽约时报》报道,虽然曾被勒令删除,但威尔逊的打印图纸一直在“暗网”上流传,种子文件更是从未断绝,这次和解只是让3D打印枪支爱好者从暗处走到明处。

    “我估计它会吸引更多人,也许分享时被迫匿名的人会变少。”威尔逊说,“现在空间还不大,但我知道它将促使事物加速发展。”

 

8月起,美国“人人能造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