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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7年11月22日 星期三
中青在线

德国年轻人对纳粹充满警惕

本报特约撰稿 袁野   青年参考  ( 2017年11月22日   06 版)

    以色列大屠杀遇难者纪念馆新馆以文件、私人物品等形式,讲述遭纳粹德国屠杀的600万犹太人的故事。图片来源CFP

    《安妮日记》

    坚称死亡集中营“纯属想象”的哈佛贝克是媒体口中的“纳粹奶奶”。

    2014年11月15日,数千名足球流氓和新纳粹分子在德国汉诺威游行并高喊排外口号,引发骚乱。图片来源CFP

    虽然不时冒出关于新纳粹的新闻,右翼民粹政党在今年大选中的崛起也令世人忧虑,但总体而言,当前德国仍对纳粹历史充满警惕,覆亡超过70年的希特勒与其极权主义运动的历史依然刺激着德国人敏感的神经。

    列车命名引起争议

    11月初,德国铁路公司公布了即将在年底投入运营的ICE4列车的命名:爱因斯坦、贝多芬、马克思、康德……这些最新型号的高铁均以该国历史名人冠名,不过,其中一辆列车的名字引起了争议——安妮·弗兰克号。

    安妮也许是世界上最著名的犹太人大屠杀遇难者。《安妮日记》的各种文本累计销售3000多万册,并进行过影视剧等各种形式的艺术改编。2016年3月,首部由德国人导演的《安妮日记》电影在全德上映。德国人并不避讳这个名字。人们反对列车命名的原因是,弗兰克一家正是被德铁的前身帝国铁路公司运送至奥斯威辛集中营的,铁路公司甚至没忘收票钱。

    人们有愤怒的理由,因为德铁公司确有“前科”。据“德国之声”电台报道,2008年4月,德铁时任总裁梅多恩拒绝让纪念“死亡专列”的展览列车驶入柏林中央火车站,理由是蒸汽机车有消防隐患,寸土寸金的车站也没有足够的泊位给它。为此,德铁遭到了德国朝野的猛烈抨击,梅多恩被斥为“内部纳粹”。

    虽然覆亡已超过70年,时至今日,纳粹和它的历史在德国依然敏感。2015年年底,希特勒自传《我的奋斗》版权到期,为避免被新纳粹利用,持有该书版权的巴伐利亚州政府抢先出版“批判版”,包含众多专家所做的3500处注释,字数远远超过原文,分上下两部发售。此前,德国一直不允许此书在境内出版或销售。令人尴尬的是“批判版”意外畅销,一年就售出8.5万本,重印多达6次,甚至登上了德国《明镜》周刊畅销书排行榜榜首。

    在希特勒的老家奥地利,人们同样如临大敌。据英国广播公司报道,经过多年的司法纠纷,维也纳议会总算在2016年12月以压倒多数批准没收希特勒故居的产权,未来将拆除这栋建筑,以免它成为新纳粹分子的朝圣地。此前,希特勒少年时代生活过的另一栋房屋已被改造成市立墓地的停棺处。

    禁止赞赏或为纳粹辩护的条文早已写入了《德国刑法典》。2015年12月,27岁的以身试法者马塞尔·蔡希被判处6个月缓刑,他在后腰文上了纳粹集中营的图案,在游泳馆被人拍下并举报。今年8月5日,两名中国游客在柏林国会大厦前互致纳粹礼的愚行,使他们付出了500欧元保释金的代价。8月14日,一名在德累斯顿如法炮制的美国游客更惨,他先是被一个陌生人打了一顿,然后被警察逮捕。

    德国对纳粹的清算至今仍在进行。据德国《图片报》报道,2013年,多特蒙德“处理纳粹大规模犯罪事件中心”首席检察官布兰德尔将92岁的德裔荷兰人布鲁因斯告上法庭,后者涉嫌于1944年参与谋杀一名地下反抗战士。“至今仍有一些纳粹受害者或家属在世。”布兰德尔如此解释他锲而不舍地追讨纳粹罪犯的原因。

    2015年,二战结束70周年之际,犹太人大屠杀最后一批作案人中的一个被送上法庭:前党卫军成员、93岁的奥斯卡·格勒宁被控在奥斯威辛集中营任职期间参与了对至少30万人的屠杀。检方称,1944年5月16日至7月11日,格勒宁在奥斯威辛火车站台为“挑选”囚徒值勤。“挑选”即将犹太人分为“有劳动能力”和“无用”两类,后者被直接送入“淋浴室”毒杀,就像电影《辛德勒的名单》展现的那样。

    经过3个月的审理,2015年7月,法院判决格勒宁有罪并处以4年监禁,后者随即上诉。今年8月,汉诺威检察院宣布,即使格勒宁已高龄96岁,他依然有能力在监狱服刑。

    “纳粹猎手”的战绩不止于此。据德国《世界报》报道,94岁的前党卫军成员汉宁2016年被判入狱5年,罪名与格勒宁相同。德国之声称,这也许是对奥斯威辛相关罪行的最后一批审判。

    新的挑战不断涌现

    媒体上传来的并不总是好消息。2015年11月,87岁的德国老太太乌尔苏拉·哈佛贝克因否认纳粹大屠杀被判10个月监禁。此前她已两次被罚款,并因煽动罪被判缓期。哈佛贝克在法庭上也不服软,坚称死亡集中营“纯属想象”,“纳粹大屠杀是历史上最大、最持久的谎言”,还呼吁释放格勒宁。

    这位德国媒体口中的“纳粹奶奶”毫无悔意。德国《日报》描述称,她在法庭上得意洋洋地说:“不错,我说的都是实话。”离开法庭时,她的支持者对她报以热烈的掌声。

    纳粹阴云仍在,针对难民的袭击和纵火事件层出不穷。《图片报》的统计显示,截至2011年德国已有新纳粹组织约6000个,成员2.2万人,进行了1.6万起具有右翼动机的犯罪活动,其中755起是暴力犯罪。2016年,德累斯顿一群新纳粹分子强迫一名印度人行纳粹礼。而在政坛,早在右翼民粹主义的选择党兴起之前,德国国家民主党就一直试图通过合法手段推行纳粹主义,宪法法院却始终不肯判其违宪。

    联邦国防军也丑闻频发。据德国之声报道,今年4月,弗朗克·A中尉被发现具有极右嫌疑,他毫不避讳地告诉上司“我是纳粹思维”。当时,这名未来的坦克手刚加入德军数日,身上有“鲜血与荣誉”字样的文身。

    调查弗朗克·A的过程中,军队尴尬地在他驻扎的军营里搜出了大量二战时期的德军用品。同一座军营内,早在2012年就有士兵在地上画了一个宽达4米的纳粹卐字标志。5月,联邦检察院宣布,弗朗克·A与另外两名士兵“出于极右翼思想”策划了严重危害国家的暴力行为——试图刺杀“主张实施错误的外国人和难民政策的高级政治家及公众人物”,包括前总统高克与司法部长马斯。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8月,德军精锐的KSK特种部队被曝涉及极右翼行为:特种兵们在一场派对上行纳粹礼,还用右翼摇滚乐助兴。国防部长不得不临时取消美国之行,在军队内部展开大规模调查,并宣布一些还在以二战期间德军官兵命名的军营必须更名,例如“隆美尔元帅军营”。德国媒体蜂拥而上,指责军队“易于感染右翼思想”,甚至猜测部队中存在“褐色(纳粹的象征色)网络”。

    令德国人引以为豪的历史教育也逐渐显出漏洞。作家加贝尔告诉德国《新闻报》,作为特展“希特勒:这一切何以发生”的策划人,他经常面对参观者提出的令人匪夷所思的问题,比如:“希特勒是怎么逃到阿根廷的?”“国会大厦为什么紧挨着柏林墙修建?”事实上国会大厦的修建时间远远早于柏林墙。加贝尔担心很多德国人开始淡忘这段历史,年轻人则对历史缺乏兴趣。

    德国尚未摆脱纳粹阴影

    尽管德国总理默克尔被英国《金融时报》誉为“自由和民主的卫士”,德国仍然无法在国际舞台上摆脱纳粹的阴影。2015年4月,遭遇财政危机的希腊政府要求德国为纳粹罪行赔偿2870亿欧元,德国左翼政党对此纷纷表示理解。

    更令德国人难堪的是,今年3月,土耳其总统埃尔多安不止一次挥起“反法西斯”大棒,指责德国拒绝让他向德裔土耳其人拉票是“法西斯主义的行为”,“同过去纳粹的行为毫无区别”。德国外长加布里尔告诫土耳其外长恰武什奥卢,这种指责“不能再次出现,有些界限不可逾越”。

    德国人有资格这么说。如果列出一张反省历史的排行榜,德国一定是世界冠军。讲述犹太人大屠杀受害者的小说是德国八年级德语课的必读作品,九年级学生读“废墟文学”,十二年级则需要分析诗歌“死亡赋格”:“死亡大师是德国人,他的眼睛湛蓝,他将子弹上膛对准了你,他扣动扳机百发百中。”

    纳粹德国史的教学从八年级开始。在高中历史书上,这一部分占篇幅最多,参观历史档案馆也是必修课。科隆一所中学的历史老师萨贝尔告诉德国之声:“部分历史阶段因文理中学缩短学制而被删节,但唯一不能删除的部分就是纳粹历史。”歌德大学2015年宣布,计划专门设置教职,研究有组织大规模屠杀的后果和影响。

    1945年3月,在英军解放奥斯威辛前一周,安妮·弗兰克因伤寒而死,年仅15岁。今年11月,同样15岁的德国女孩艾米丽娅勇敢地举报了同班同学,因为后者把行纳粹礼和说“希特勒万岁”当儿戏,甚至焚烧了一张犹太人的照片。艾米丽娅克服恐惧,冒着被孤立的危险要求大家抵制“纳粹言行”。她对德国之声说,当时只有两三个同学站出来支持她。

    这位女学生的勇气获得了嘉奖,欧洲被杀害犹太人纪念协会授予她勇于抵制右翼激进主义、反犹太主义和种族主义奖,以及2000欧元奖金。艾米丽娅的行动证明,至少在2017年,德国年轻一代依然对纳粹罪行充满警惕。

 

德国年轻人对纳粹充满警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