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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2年11月14日 星期三
中青在线

曾主动走进死亡集中营搜集情报

波兰英雄:逃得出奥斯维辛 躲不过同胞枪口

本报记者 崔向升 《 青年参考 》( 2012年11月14日   26 版)

    皮莱斯基的戎装雕像

    《超越勇敢》封面,上有皮莱斯基在集中营的“标准照”。

    维托尔德·皮莱斯基或许是惟一一名主动走进奥斯维辛的囚犯。从抵抗战士到“间谍”再到民族英雄,他波澜起伏的人生历程,被掩埋近半个世纪后才广为人知。

    名为《超越勇敢:自愿走进奥斯维辛》的传记近日在波兰、英国及美国同步上市。一段被掩埋近半个世纪的传奇,也得以重见天日,并在大西洋两岸引起广泛关注。

    二战期间,波兰境内的奥斯维辛集中营堪称人间地狱,约150万人在此失去了生命。受制于纳粹德国严密的信息封锁,外界对这台“死亡机器”的运作情况不甚了解。就在同盟国方面为此彷徨时,一名军人出身的波兰抵抗组织成员毛遂自荐,要求打入奥斯维辛内部搜集情报。这位自愿去“鬼门关”走一遭的故事主人公,就是时年39岁的维托尔德·皮莱斯基。

    主动请缨 走进奥斯维辛

    时钟拨回1940年夏天。波兰沦陷已有半年,面对纳粹占领军的大搜捕,全国上下几乎人人自危。

    此刻的皮莱斯基却在策划“自投罗网”。如此一来,他就可以成为抵抗运动以及波兰流亡政府埋在敌营内部的“眼睛”,甚至在集中营里组织起反抗力量。当然,他的家人对如此危险的潜伏计划毫不知情。儿子安德烈回忆,“爸爸那时在华沙,和我们相隔100公里。由于担心不必要的风险,这项任务属于机密。所以,孩子们知道得越少越好。”

    潜入敌营先得改名换姓。机会很快出现了。皮莱斯基发现了一本署名“托马兹·塞拉芬斯基”的身份证明文件。通过查阅档案,他发现塞拉芬斯基已在德国入侵波兰时死亡。于是,皮莱斯基把塞氏的身份证改头换面,贴上自己的照片,又记熟了后者的详细背景。

    是年9月19日凌晨,纳粹军队和秘密警察“扫荡”华沙全城。那个晚上,皮莱斯基住在抵抗组织同伴艾丽奥诺拉·奥斯特罗斯卡的公寓中。当看门人冲进屋,神情紧张地要求他立即撤离时,皮莱斯基镇定地按兵不动。很快,外面传来德国士兵砸门的声音,皮莱斯基整整衣服走了出去,不忘向奥斯特罗斯卡耳语:“向上面报告,我已开始执行任务。”

    当天共有2000人被捕,包括皮莱斯基在内的大部分囚犯被押送到奥斯维辛。9月21日晚10时许,这名隐姓埋名的抵抗战士如愿来到了可能是全世界最恐怖的地方。

    德国人怎么也无法料到,史上最大胆的情报搜集活动之一就在他们眼皮底下展开了。焚尸炉、毒气室、火葬场……在奥斯维辛,皮莱斯基见证了这个屠杀工具诞生和进化的完整过程。所有细节都被他写进了3份秘密报告当中。

    直到最近,他的第3份、也是最全面的报告才在新书《超越勇敢》中得到完整披露。波兰历史学家杰克·保罗维茨评价,“皮莱斯基刚到的时候,该集中营正在建立……他见证了奥斯维辛最恐怖的岁月。”

    皮莱斯基目睹的不止是纳粹的残暴。“真正让我恼火的是波兰同胞的消极,”他在报告中提到,“那些被捕的人都显露出从众心理的迹象,结果就像任人宰割的绵羊。”他没有为此气馁,“我脑海里一直涌现简单的想法:唤醒所有人,让大众行动起来。”

    在纳粹眼皮下打响情报战

    以“塞拉芬斯基”为假名,皮莱斯基开始在犯人中组建秘密网络。按照他自己的话说,这一举措的目标是在集中营内建立准军事组织以鼓舞士气,向外界传递情报,给成员分发食物和衣服。一旦时机成熟,他可以立即动员这支力量,武力控制集中营。

    为确保组织即便部分暴露也能继续存在,皮莱斯基在每间囚室只发展5名成员。每个房间的负责人必须绝对可靠,效忠波兰抵抗运动,能经受残酷审讯和严密审查。所有小组负责人都对皮莱斯基宣誓,只认识自己所在囚室的其他成员,而不知道隔壁还有类似的小组。通过这种“单线联系”,皮莱斯基最大限度地降低了整个组织被破坏的风险。

    据杰克·保罗维茨估测,截至1942年3月,皮莱斯基的组织约有500人。到下一年,这个数字大概翻了一番。

    每天都有同伴乃至亲人死去,暗无天日的集中营生活考验着每位囚犯。皮莱斯基写道,“一些人踉踉跄跄地滑入道德的泥淖……其他人则将自己的品行雕刻得冰清玉洁。”这些情况都被他记录进报告,然后设法递送出去,转交给设在伦敦的波兰流亡政府。

    两年半时间转瞬即逝。皮莱斯基的情报搜集工作接近完成,按计划,是时候远走高飞了。他希望说服抵抗运动高层进攻奥斯维辛,里应外合,一举解救所有失去自由的同胞。

    1943年4月26日夜,皮莱斯基和两名狱友被派往集中营外的一间面包房工作。趁着德国看守走神,他们割断电话线,闪电般夺门而出,悄无声息地消失在黑暗中。

    皮莱斯基在狱中待了947天。回到抵抗运动总部后,他做了详细汇报,希望高层采纳武力解放集中营的方案。然而,了解他在奥斯维辛从事秘密任务细节的上级,在此前两个月被捕了,新来的领导对他这番建议置若罔闻。这令皮莱斯基“失望透顶、痛苦难当”。

    皮莱斯基更没想到,他使用的假名“塞拉芬斯基”,给它真正的主人带来了厄运——塞拉芬斯基其实没死。1943年圣诞节,塞氏被盖世太保查获,旋即以“越狱”罪名遭到逮捕。任凭残酷审讯,塞拉芬斯基拒绝承认指控,无计可施的纳粹只得将其释放。数年后,得知这场灾祸的来龙去脉后,塞拉芬斯基不计前嫌,与皮莱斯基一家成了好友。

    1944年8月的华沙起义中,皮莱斯基等率抵抗力量主攻耶路撒冷大街(今华沙起义纪念馆附近),一度和德军打得难解难分,该地区后来被称为“皮莱斯基堡垒”。起义失败后,他辗转到意大利,在弗拉迪斯拉夫·安德尔斯将军的波兰第二军团中迎来了战争的落幕。 

    战后以“间谍”罪名遭处决

    纳粹的血腥统治结束了。然而在皮莱斯基看来,被宿敌苏联“接管”的波兰并未获得真正的独立和自由。获悉两国签署秘密协定并允许苏军常驻波兰,皮莱斯基陷入了深深的愤怒,觉得新上台的波兰工人党只不过是莫斯科的附庸。1945年底,他乔装成建筑承包商,潜回华沙,联络多名曾在奥斯维辛和波兰抵抗运动中参与斗争的同伴,从事针对新政权的地下活动;包括政府官员和苏联顾问通讯方式在内的情报,被他源源不断地传回伦敦。

    安德烈最后一次见到父亲是1947年春天。彼时,皮莱斯基正执行一项任务:说服藏在森林中的“反共青年抵抗运动”解除武装。“他要让那些年轻人从森林里出来,要让他们相信:不会发生第三次世界大战,何必躲在森林里呢?”安德烈回忆,“那项任务很艰巨,他不能披露自己曾为前政权工作……否则就会当场被杀或被流放到西伯利亚。”

    短暂的重逢期间,皮莱斯基为孩子们弹钢琴,讲故事。“那时,他还不知道自己将永远离我们而去。”安德烈说,“他教导我们要活得有价值,尊重他人和自然;他告诉我妹妹要留心每一只瓢虫,要把它们放到叶子上,因为每个生命都是神创造的,都有存在价值。”

    1947年5月5日,皮莱斯基再次被捕入狱。据保罗维茨的描述,尽管饱受折磨,他一再重申自己的誓言:忠于“上帝、荣誉、国家”。次年3月,他和其他几名情报员以颠覆国家罪被公审,并以“充当安德尔斯将军情报机构雇佣的特工,在波兰境内组织间谍网络,搜集情报并送往国外,出卖国家机密”为由被判处死刑。听到判决结果,皮莱斯基当庭宣布,“在我有生之年,我一直努力遵照誓言而活。所以,在我最后的日子里,我非但不感到恐惧,而且感到高兴……我从自己身上找到了幸福感……为此而战,我感觉值得……”

    5月22日,子弹击碎了皮莱斯基的头颅。那时,他刚度过47岁生日不到两周。

    历经40载尘封终获昭雪

    随着“铁幕”轰然落下,维托尔德·皮莱斯基的名字在公众场合消失了,甚至没人知道他葬在何处。因为没有接到当局通知,他的家人在很长一段时期里怀疑皮莱斯基是否真被执行了枪决。安德烈解释道:“我们,尤其是母亲,觉得他(对当局)还有不少利用价值,他知道那么多内幕,那么活跃……我们一直欺骗自己,父亲尚在人间。”

    皮莱斯基死后两年,一个自称狱警的神秘人联系上了安德烈。“我曾在羁押你父亲的监狱工作,他是个‘圣徒’。”这位狱警曾给皮莱斯基送饭。“有时,他根本不碰那些食物,我不知道他是在祈祷还是在思索……在他的影响下,我改头换面,再也不伤害任何人了。”

    冷战年代,尽管皮莱斯基被贴上“反动分子”的标签并被打入禁区,他的亲人与生前战友从未忘却这位传奇的抵抗战士,而是默默等待着政治气候的转变,这漫长的等待整整持续了40载。

    1989年,“关注奥斯维辛协会”决定追授皮莱斯基“奥斯维辛十字奖章”,并敦促政府为其恢复名誉。1990年10月1日,法院宣布撤销1948年的判决,为皮莱斯基辩护的律师如此陈述:“皮莱斯基是我国最伟大的英雄之一,全体军人都应该向这些英雄致敬……我们甚至不比德国人和苏联人好多少,因为我们亲手杀害了自己的英雄。”

    随着波兰的政治与社会转型,皮莱斯基被追授多项荣誉,不止一所学校、一条街道以他命名;他的半身像被安置在克拉科夫的乔丹公园,与已故教皇约翰·保罗二世和居里夫人等名人并列。2006年,时任波兰总统卡钦斯基授予皮莱斯基白鹰奖章——波兰的最高荣誉。

    谈起父亲的死亡与“重生”,年过七旬的安德烈掩饰不住心中的感慨。“过去的那些日子确实很恐怖,现在,越来越多的人开始谈论父亲……我因此感到无比幸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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波兰英雄:逃得出奥斯维辛 躲不过同胞枪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