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海清澈透明得如同液体钻石,环绕着错落起伏、积雪盖顶的群山;冰雪间点缀着几方明绿色的草地,怪石嶙峋的海岸线上布满一丛丛铁锈色的渔家小屋……这就是挪威最北端的世外桃源。
还在想着去地中海度假吗?厌烦了如山的人潮,不妨反其道而行之,去北极圈里过夏天吧。乍一听,这种想法是那么不靠谱,但如果把目的地锁定为罗弗顿群岛,就完全是另一回事了。想想看,午夜时分坐在露台上,一边喝着世界上最北端的酒厂酿造的美酒,一边尽情享受温暖的日光浴——若是在希腊海滨,恐怕无论如何也不能同时体验这些吧?
当地渔民相信,若是四仰八叉地睡觉,就会把灵魂丢掉
罗弗敦群岛仿佛是一个想象力异常活跃的孩子笔下的素描。如果电影《指环王》的合成图像设计师创造出罗弗敦这样的风景,导演彼得·杰克逊毫无疑问会斥责其太不真实。班机向兰可尼斯机场降落时,我透过舷窗往外看去,挪威最北端的世外桃源就在眼前:大海清澈透明得如同液体钻石,环绕着错落起伏、积雪盖顶的群山;冰雪间点缀着几方明绿色的草地,怪石嶙峋的海岸线上则布满一丛丛铁锈色的渔家小屋,给人一种摇摇欲坠的错觉。
在莫特桑德村,我们租住的小屋几周前曾是一座仓库的组成部分,似乎还能闻到些许鱼腥气。屋子本身倒是别致又朴素,墙壁和地板都用上好的硬木打造,屋门朝向也不错,一打开就能看到海平线上星星点点的小岛。惟一的缺陷是铺位很短,只能蜷曲着身子睡。据说,当地的渔民大多抱有迷信思想:四仰八叉地睡觉的话,灵魂就会离开身体丢失。
接近午夜时,阳光仍在,透过窗子斜射进来。为了促进气氛,我还是点燃了蜡烛,在双重照明下享受那种异样的感觉。极昼期间,太阳永远不会落下,只是懒洋洋地擦着地平线挪动。阳光的颜色却会时常变化——暮春时节,它从白天的明黄色慢慢变成傍晚的冰蓝色,到了“白夜”时分,又会一直保持乳白色直到黎明。另外,白夜也提供了更多时间供大家游玩。在不落的太阳下,当地居民喜欢牵着爱犬到人迹罕至的海滩上散步,背包客钟情于到内陆的雪峰间跋涉,好静的人则会选择从栈桥上抛下鱼线,悠然自得地垂钓。
潜入“神鸟”海雕的家乡,鱼儿是给它们的最好礼物
每年5月至8月,罗弗敦群岛处于漫长的春天。乡村小径两边,嫩黄的万寿菊和奶油色的欧芹在微风中向行人点头致意,各种各样的鸟儿吱吱喳喳地唱个不停。我想,它们如此不知疲倦,也许是因为太阳24小时不下山而犯了迷糊,要不就是整天沐浴在阳光中而深受鼓舞?田野和山坡则被翠绿的蕨类绵密地覆盖,让人目眩神迷。
这里数量最多的“土著居民”,非欧洲海雕莫属了。在斯堪的纳维亚神话中,海雕是超自然力量的代言者,它们中的四成栖息在罗弗顿群岛的悬崖上。为了寻找这些神鸟,我从行政首府斯沃尔韦尔出发,乘MS Orca号游轮进入特罗尔菲尤尔,那里被称为海雕的家乡。
一条窄窄的水道切开万仞绝壁,蜿蜒伸入一处隐蔽的海湾,四下全是直上直下的山岩,偶尔会有一股股小瀑布从高处像跳舞般倾泻而下。忽然,几条糊涂的鱼儿跳出水面,落到我们的船上。这真是老天的恩赐,因为我正在为找不到合适的礼物给海雕而犯愁呢。这些鸟儿的警惕性可真高,等了好久才有一只露面,突然俯冲下来从我的手中抢走了小鱼。一个小时后,越来越多的海雕出现在我身旁,它们从四面八方俯冲而下,精准地叼起鱼便翩然飞走。
作为北欧的渔业中心,罗弗敦人吃起鱼来,自然花样百出
每年冬天,成千上万的鳕鱼都会汇集到罗弗敦海域产卵,在这个被称为“罗弗敦鱼市”的季节,渔民们倾巢出动,在狂风恶浪中收获颇丰。几个世纪以来,渔汛一直主宰着当地人的生活节奏。从前,每到捕鱼季节,都会有两三万其他地区的渔民来此谋生;随着经济发展,这个数字如今只有两三千了。所以,岸边才留下了足够多的空屋供游客租住。
纳斯菲尤尔就是个典型的渔村,每当我们参观鳕鱼肝油厂,或是去冒着青烟的工艺品商店扫货,不经意间便会受到海鸥的俯冲袭击。说来奇怪,这些鸟儿就像渔民的同盟军那样,对陌生人戒备十足。早晨和傍晚,人们从归来的帆船上卸下成吨的鲜鱼,把它们成双成对地绑在一起,然后挂到门口和窗外的木架子上,在纯净的北极空气中慢慢风干。
作为这里最有名的土特产,鳕鱼干是如此坚硬,看上去真不知道该如何入口。不用担心,村子里一家始建于18世纪的小饭馆会帮你打理好一切。鳕鱼干先在水中泡一个星期,变软后即可像新鲜鳕鱼片一样烹饪,在烹制过程中还可以根据喜好加入熏肉、刺山柑和奶油沙司等配料,最后烹制出的鱼片饱满、结实,吃起来跟鲜鱼没什么两样。
既然是北欧的渔业中心,罗弗敦人吃鱼可谓花样百出。除了烹鳕鱼干,另一道必点的名菜就是小须鲸肉,当地为数不多的捕鲸船为此相当忙碌。这种鲸肉鲜美异常,生吃时,切成很薄的肉片,然后稍微熏制一下,配上北极小红莓一起入口,的确是人间难得的美味。
酒足饭饱之后,希梅尔汀丹峰堪称净化身心的好去处。脚下,翠绿的蕨类植物生气勃勃,蜜蜂色的阳光撒在它们的叶片上,把狭长的倒影投向山坡。偶尔驻足眺望,我总是极力让目光越过锯齿样的山脊与曲折的峡湾,去捕捉远方宝石般的北冰洋迸发出的闪光。
□英国《金融时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