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社会、生活中的不公平不公正现象感到不满时，不用大吵大闹地抱怨，用唱的方式也许更让人动容。这正是我在芬兰现代美术馆的展览中，看到赫尔辛基“抱怨合唱团”（Ｃｏｍｐｌａｉｎｔ　Ｃｈｏｉｒ）的表演录像后的想法。

　　两名芬兰艺术家邀请赫尔辛基市民，提出他们想抱怨的事情，结果收到了２０００条以上的回复。然后他们把类似抱怨归纳在一起，分成１２个类别，从对朋友邻居的抱怨，到对环境、工作的抱怨，不一而足。最后，再邀请志愿上台演唱的民众，共同参加创作与合唱。任何人想参加就可以来，没有筛选标准，更无名额限制，于是男女老少，不分年纪，一起来合唱。

　　最后，共有近９０名市民共同完成了这首“抱怨歌”，并在赫尔辛基的许多公众场合里演出：现代美术馆外、火车站里、教堂前、海岸边等。人们也站在国会大楼旁，正对着赫尔辛基市中心新建成的购物中心，唱着“为什么人们总是在打折时疯狂地买东西，而赫尔辛基市中心又盖了一间购物地狱”（如上图）。

　　通常，抱怨总给我负面联想，似乎象征了一种消极的生活态度。然而，我却意外发现，在这个运用趣味方式呈现人民抱怨的歌声中，反映的却是民众的理想和追求，以及对公众事物与价值观的批评，这不仅正面，甚至无比动人。

　　创造“抱怨合唱团”的两名芬兰艺术家，最初曾和英国音乐人合作，在伯明翰试验“抱怨合唱团”。同样是“抱怨合唱团”，芬兰和英国各有特色，感觉也完全不同。赫尔辛基参加合唱的人与提出抱怨的人，都比伯明翰多很多，就连人们唱歌发声的方式都“很芬兰”，让人强烈感觉到一份从心底迸发出来的呐喊与率直。

　　于是，我们听到芬兰人唱：

　　“工作不会让人致富，爱情也没有所谓的永远。”

　　“早上上班，晚上下班，人最终就是这样失去心智。”

　　“人们没时间买公平贸易的食品，却总是急着去生产它们的地方观光。”

　　“古老森林被砍来做厕所卫生纸，而厕所卫生纸却总是不够用。”

　　“我的公寓很小，却用掉所有积蓄，所以我没有余钱，来拯救这个世界。”

　　“工作机会找的总是ｊａｖａ工程师，女人的薪水还是比男人低。”

　　“只会胡说八道的人过得总是太好。”

　　从上述几句抱怨中就可看出芬兰人的价值观：抱怨自己没有积蓄，所以没钱拯救世界（而不是没钱买新车新衣），因为更重视人道精神与社会公平；高唱着女人薪水还是比男人低，因为女性在社会上的地位永远有再进步的空间；抱怨胡说八道、逢迎瞎扯的人过得太好，更是符合传统中崇尚踏实、多做事少夸耀的芬兰人性格。于是，“这不公平！”就不断地在歌曲中被反复唱出。

　　另外，芬兰人的抱怨合唱，本质也离不开幽默与趣味。既要抱怨，就少不了幽自己一默。比如这一句：“我们总在冰球和欧洲歌唱大赛中输给瑞典。”曾经数百年统治芬兰的瑞典，一向是芬兰人心目中不服输、不断拿来比较的对象。对芬兰人来说，冰球比赛不得名次没关系，只要赢了瑞典就好；万一输给瑞典，就算得奖，芬兰人一样会垂头丧气。２００６年都灵冬奥会的冰球决赛就是个好例子：瑞典得金，芬兰抱银，结果芬兰从球员到民众竟然都哭丧着脸，就是因为输给了瑞典。

　　不少芬兰人也拿自己国家的天气“开涮”：

　　“天气总是不好。”

　　“吸尘器的电源线总是太短，就跟夏天一样。”

　　“早知道这样老祖先们应该选个温暖一点的地方居住。”

　　虽身为世界手机知名品牌诺基亚的母国，这里的人们对手机的抱怨也不少：

　　“我朋友喜欢他的手机更甚于喜欢我。”

　　“手机电池总没电，所有手机铃声都一样很烦。”

　　“我们芬兰人，手机没响时不说话，一对着手机说话，就大声到什么隐私都说，公众场合也不例外！”

　　观看赫尔辛基的“抱怨合唱”，带给我许多深刻的体会。抱怨，不见得就是坏情绪，也可以带着幽默，让人会心一笑。而“抱怨合唱”本身的价值，或许正在于那一份关心生活环境，道出普通民众心声，并带给听众、观众思考的音乐力量。

　　参　考　资　料

　　抱怨合唱团

　　由两位芬兰艺术家２００６年发起的“抱怨合唱团”运动，其理念在全球被迅速传播开来，迄今在芬兰、英国、美国、俄罗斯、匈牙利、德国、澳大利亚、新加坡、瑞典、耶路撒冷、加纳大、阿根廷等国家和地区都成立了当地的“抱怨合唱团”。在视频网站ｙｏｕｔｕｂｅ上，只要你输入“Ｃｏｍｐｌａｉｎｔ　Ｃｈｏｉｒ”，就能看到各地的精彩表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