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爸爸,你受伤了?”维贾伊看着我,伤心地问。
我和儿子维贾伊正玩着游戏,突然,维贾伊碰碎玻璃杯,扎伤了我,鲜血从我的手臂上滴落下来。看到我痛苦的样子,3岁儿子露出一副关切的表情。我感到无限欣慰,眼里噙满了泪水。
30年过去了,这一幕我至今记忆犹新。而此时此刻,维贾伊正驱车前往休斯顿国际机场,送我返回故乡印度。我不知道,维贾伊这次是否真的欢迎我的到来,也许我的离去会使他如释重负。我发现一向做事专心的维贾伊,似乎有点烦乱。一路上,我们默默无语。
我闭上眼睛,过去半年来的情景又浮现在眼前。我的妻子吉塔在孟买的一次车祸中去世,我无法接受现实,整天沉浸在阴影中难以自拔。出事后,亲戚朋友纷纷上门慰问。然而,面对人去楼空的家,我感到十分孤独,渴望有人陪伴。于是,儿子维贾伊的来信就像一根救命稻草:“爸爸,过来和我们一起住吧,你会感到好些的。”很快,我便将公司卖给了合伙人,匆匆踏上了美国这片土地,准备和孙子维克拉姆一起玩耍,找回昔日那种其乐融融的生活。
然而,来到休斯顿后,我的梦想并没有实现。维贾伊整天操心他的诊所,他的妻子黛维也有自己的朋友,而孙子维克拉姆有玩伴和一屋子的玩具,他听不懂我的印度式英语,对我想与他同乐的热切愿望毫不领情。几天过后,我就感到在儿子的家中,我只是一个外人。同在一个屋檐下,我们没有共同的语言。只有在一起吃饭时,才有片刻的欢笑。但这种欢笑却不是那么亲密无间,就像油和水一样难以交融。
几个星期过去了,我产生了一个可怕的念头,尽管我不想承认:维贾伊、黛维、维克拉姆,没有一个人爱我。
就在这时候,我遇到了拉杰什。在一次聚会上,我被他不同凡响的话语深深触动。
“你不喜欢这里?”拉杰什问,“过一段时间你就会适应了。”
“你在美国多久了?”我问。
“下个月就到两年了。在这里,我长了不少见识,学会了而且还在努力使自己的心态保持平衡。”拉杰什答道。
躺在儿子的客房里,我辗转反侧,思忖着如何调整心态以适应陌生环境:过去,我是一家之长,如今,我只是一个作客儿子家的父亲。我需要学些什么呢?我是不是对儿子期望太多了?
第二天,我接到了拉杰什的电话。他显得神采飞扬。拉杰什说,他每天都去公园,“公园里到处是孩子、年轻的妈妈们,还有像我们这样的老人。”他还开起了玩笑,“你大概喜欢看那些年轻妈妈们可爱的长腿吧?”
后来,我们经常见面,见面成了我每天提神的一剂良药。坐在湿漉漉的椅子上,看着孩子们玩耍、嬉闹,听着妈妈们尖脆的喊声。我们谈到许多过去在孟买时的美好时光,以及自己的妻子、儿女和朋友们。
一天,我和拉杰什去参观美国国家宇航局。我被登月舱深深吸引了,那里正播放着一盘以世界各种语言刻录并发往月球的录音带。我惊奇地发现,录音带播放的正是我的母语——古吉拉特语。我和拉杰什玩得十分开心。
几天后,拉杰什儿子打来电话说,他爸爸突然中风,生命垂危。整整一天,我都忧心忡忡。我在休斯顿的日子刚刚变得快乐起来,没有拉杰什我该如何是好?后来,我赶往医院,走近病床,握住拉杰什温暖的手。拉杰什费力地说,“你还记得,第一次见面时我告诉过你,在这个国家要学会生活,培养兴趣?其实,那只是一个如意的想法。美国人正在设法用古吉拉特语与外星人交流。而在这片土地上,对我们来说,我们的儿子已经变成了外星人。”
第二天,拉杰什便离开了人世。
“爸爸,机场到了。”维贾伊唤醒了我的回忆。
得知航班晚点后,维贾伊提议去候机室喝点什么。
“爸爸,这3个月来,我没能抽出时间陪陪你,也没有带你去任何地方。”维贾伊说道。
“你工作忙嘛。”我没有勇气说出真相。
“不,这不是事实。我和黛维本来应该给你更多的关爱。”维贾伊坦率地说道,“不过为什么你什么事都不告诉我们呢?”
“真正的爱是不需要别人提醒的。”我禁不住讥讽了一句。
走上飞机舷梯,我转身朝维贾伊挥了挥手。他满脸愧疚的神情。看到这,我的眼里又不禁噙满了泪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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