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一定熟悉这样的画面——身着绣金背心的斗牛士，甩着红布躲开凶猛公牛的攻击，这就是西班牙的国粹“斗牛”。

　　我不知道斗牛能不能算是一种运动——它不是竞赛，没有胜负，却又是竞赛，事关生死；它像是表演，具艺术性，却又非单纯表演，规则繁复；它属于一种文化，有独特性，却又称不上文明，极其残忍。

　　是啊，残忍，这就是我第一次在马德里看到活生生“斗牛秀”的感受。那天我买票入场稍晚了，错过第一局被挡在门外等候。当入口再度为我打开时，我看到了一只牛的尸体，被马匹拖着环绕沙地一圈，留下一地血红的圆形痕迹。

　　这是我看到的第一个画面，你可以想像当时我受了多大刺激，后来才知道这也是斗牛仪式中的一环。那一天，斗牛场内仅有一只牛存活了下来，我想它很可能隔天就再度上场丧命了。

　　斗牛是西班牙独特的传统，直至今日，全国还有４００多个斗牛场，至今依然年年举办斗牛比赛，特别是在节庆假日之时，斗牛已成必备的娱乐项目。许多城市还有斗牛博物馆，或知名斗牛士的纪念堂。

　　斗牛不仅是西班牙文化的一环，也是民族性格的展现。西班牙人说，这是他们的天性，来自生存的环境，代表他们的粗犷豪迈与勇敢无惧。在歌剧《卡门》中，众人簇拥的斗牛士，象征的就是风光勇猛有气魄的男人，许多艺术创作也以斗牛为题材，这也是整个西班牙社会对斗牛士的评价。

　　我听过一则知名的笑话：西班牙某高级餐厅有道以牛肉为原料的名菜，材料就来自当日附近的斗牛场，某天一位顾客抗议，“怎么今天的分量很少且肉不肥美？”侍者答：“你以为输的就一定是牛吗？”就我看到的“斗牛秀”来说，输的一定是牛——那根本就是一群人围攻一头牛的活动，或许以前的斗牛士会面临死亡威胁，但我想现代的斗牛士强调人权，可能也有工会，而牛没有。

　　我曾经在瓦伦西亚的斗牛博物馆内看到一则纪录片，镜头从放养在草原上的牛的双眼开始，到它们被赶入栅栏、被送到城市、被关进了斗牛场……然后你就知道了，那是它们的最后一天。

　　当我在真正的“斗牛秀”中，看到牛的庞大身躯颓然倒下，我实在无法像全场观众一样兴奋，因为三阶段的轮流攻击已将斗牛伤至满身血红，甚至有一头已失了斗志直接坐在地上等死，助手们还要拿红布不断试图引它起身……打赢这样一头牛，到底有什么值得炫耀？

　　我依然记得最后那位斗牛士的身影，他的斗牛服是雪白的，当他出场时，全场起立鼓掌，我猜他可能是位特别受尊崇的斗牛明星。他执起剑，面向牛，双脚定住，身躯却缓慢旋转，他与牛的对峙，仿如一支优雅的双人舞，那时全场屏息，乐队也停止演奏，我的脑中却自然响起了《卡门》中的《斗牛士之歌》，曲中的节奏与场中的律动竟那么合拍……我终于见识到了真正的斗牛艺术，我终于领悟到，为何西班牙会为之疯狂。

　　一场正规的斗牛秀，程序有点儿像一出歌剧。现场有乐队演奏，演员们陆续出场向观众行礼致意——主斗牛士、长枪手、短枪手、助理斗牛士……然后在主席掏出白手帕挥动之后，表演正式开始，每场大约有六七局，程序一样，但会更换主斗牛士。

　　第一阶段：马背刺牛。长枪手骑在马上手持长枪挑逗，把牛引得火气十足，但也同时消耗了不少体力。这阶段会在长枪手刺到牛开始流血后结束。

　　第二阶段：短枪刺牛。短枪手双手持着扎枪，面对冲过来的牛，不能闪躲，要将短枪准确扎到牛颈两侧的穴位，枪尾端的彩带会很美丽地挂在牛身上摇晃着。我觉得这是最危险的一段，许多短枪手要不就是没扎稳，枪掉在了地上，要不就是牛冲过来时，被吓得夺路而逃。

　　第三阶段：“主秀”。穿着特制绣金服饰、手执红色斗篷与长剑，主斗牛士登场了。当牛抓狂着低头冲过来，他优雅地提着红斗篷挥出躲闪动作，锋利的牛角擦过华丽的衣角，牛的血混合着斗牛士的汗滴在沙地上，全场无声。最后，斗牛士的剑刺入牛的眉心，牛的身躯轰然倒下，在全场起立鼓掌之中，结束了这一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