汶川特大地震的受灾群众,需要承受的不仅是身体上的折磨,噩梦、失眠、惊恐、抑郁,这些心理问题在地震后数周内开始集中爆发。5月20日,由中国儿基会、健康863网共同发起,在中科院心理所、全国妇联等机构的大力支持下,126位心理学家组成的大灾心理危机干预救援高级专家团,奔赴四川抗震救灾第一线,开展了为期7天的心理救援工作。
在这次救援行动中,中国儿童基金会—健康863网心理救援高级专家团的126位成员,共分为11个工作小组,在四川的彭州、什邡、江油、都江堰、绵竹等30余个市镇展开救援,救援对象除了儿童外,还包括奋战在第一线的部队官兵、医护人员等。在这次行动中,该救援团共培训了灾区心理援助社会志愿者1000人左右,接受个体心理咨询6200多人次。他们还向受灾民众分发了心理危机干预科普知识宣传单10万份,并针对不同受灾人群,开展了27场大众心理关怀科普主题活动。
记者了解到,在什邡市进行的心理救援中,一个名叫小叶儿(化名)的小女孩,给救援团专家们留下了深刻印象。
这个扎小辫的小女孩只有五六岁,当专家们见到她时,她低头沉默不语。看护人员说,小叶儿被人从废墟中救出来已经很多天了,但至今没有说过话,她的亲人仍然“失踪”。
小叶儿暂住在什邡人民广场的防震棚里,在这片空地上,蓝色帐篷一顶接一顶。小叶儿独自缩在一处角落里,她穿着一双小红皮鞋,双手抱膝,把头深深地埋在两膝间,一言不发,目光呆滞。在灾区,很多孩子都如小叶儿一般,他们一人独处时总是低着头,不敢进高楼,遇到汽车就惶恐地躲开。
救援团的专家介绍说,小孩子尚未建立起成熟的“情绪反应机制”,大灾面前,他们不会通过强烈的情绪表达来发泄心中的恐惧和抑郁。这种极端心理、生理体验后的封闭,比失控的情绪更可怕。对这群小孩子进行救援,需要掌握很多技巧,其中最重要的一条是,不要刨根问底。
健康863网首席运营官筱丹也是这次救援团的专家成员。看到躲在角落里的这个小女孩,筱丹走近她轻声问:“小宝贝,你的小名叫什么呀?”说着,她轻轻摸摸小叶儿的脑袋。小孩没有抬头,呆坐在那里,嘴里嘀咕着“小叶儿”。
“姐姐能不能叫你的小名。”
“可以。”她还是低着头。
“姐姐不知道防震棚这里的厕所在哪里。”
小叶儿机警地扭过头来,快速地指向远处的一个角落,“就在那里!”
“跟我们一块来玩好吗?”筱丹邀请。
小叶儿低头不语。
筱丹和小叶儿的初次对话就这样结束了。筱丹说,向“封闭”中的小孩子求助,有助于重新激活他们的反应能力,让他们“发蒙”的神经回到正常的应激状态中。但是,过多的问题会起反作用。筱丹走后,小叶儿重新缩回到角落里。但毕竟,她已经说了难得的一句话。
为了避免让有过“噩梦”的小孩子重受惊吓,救援团的专家们并没有“热情”帮助小叶儿。专家们故意“不理睬”她,开始召集防震棚其他的小孩子做游戏:一人一把小椅子,一人一个彩色铅笔,一人一张画纸,画出自己心中最美的景色,暂时忘记那些痛苦的记忆。小脑袋在草地上围拢起来,不一会,这里就传出几天来难得听到的笑声。小叶儿禁不住歪歪脑袋眼睛向这里瞟,她没有立刻跑过来,而是矜持地背对大家往这边蹭。不久,救援团的专家们就发现,小叶儿离这里近了一点,但依然是背对。没用多长时间,小叶儿的后背就贴在了另一位小朋友的身上,这种“悄悄地转移”再无法推进了。一位专家才“突然”发现她,牵着她的小手,把她抱着放在一个小椅子上,给了她一袋肉脯和一根黄色铅笔,“小宝贝,一起来玩好吗?”小叶儿微微点了点头。直到一个小男孩上前牵住小叶儿的手,这个小女孩露出一丝笑容。在“旋转看蓝天”这个游戏里,小叶儿和另外一个小朋友,双手相牵,仰望天空,在草地上飞快旋转。这个年龄的孩子所特有的微笑重新绽放在她的脸上。
后来,据专家向看护人员了解,才知道小叶儿在这次特大地震中,失去了最要好的伙伴,而更多的同学在她身边死去。
筱丹告诉记者,在未来的半年到一年里,还应该让孩子们参与“心理安抚课程”。还应该多带这些小孩子去旅游,让他们认识到,自然虽然有其可怕的一面,而更多的是美好的一面。
健康863网还在灾区推广了象征“心理援助在进行”的“红绸带”计划:共发放了一万条代表心理援助活动的红绸带,把心理关怀和心理援助的影响推广到更多的灾区群众中。
筱丹向记者介绍说,飞扬的火红绸带,在心理学意义上能够给人以温暖、安全、激情、希望的感受。心理学家经常以火红色对经受灾难或创伤,需要安抚的对象进行心理激励。她说,当人们回到废墟看到自己坍塌的家园时,废墟上飘扬的火红绸带能给他们希望的寓意;当人们在医院公告栏前寻找失散或死亡的亲人名字时,公告栏上飞扬的红绸带,能给焦急的人们带来良好的慰籍;当救援人员从废墟中抬出生还者时,为生还者轻系上一条火红绸带,能给他们一份坚定而积极的暗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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