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一位中国朋友一边吐痰,一边自信地对我说:“北京比巴黎干净。”不错,在中国首都北京散步,你一般不会踩到狗屎。不过,北京并不是整个中国。
您最好不要在铁路线附近溜弯,要不然您得带戴个工地上常见的安全帽。为什么呢?您往地上看看就明白了:每一列呼啸而过的火车都会抛出各类垃圾在空中飞舞,甚至还会跌下空玻璃瓶。在中国,往窗外扔东西是一个文化传统。
那次在香港新界的风景区,我看见一帮年轻港人有说有笑地走过来,其中一个小伙子拿出一张纸巾,开始擤鼻涕。我当即做了一个预测,并大声用英语说出来:“这小子会把纸巾扔在地上。”您猜怎样?我话音未落,那纸巾已飘然落在青草上。小伙子不懂英语,但还是被我说话的语气吓了一跳,不知发生了什么事。我指了指他扔在地下的纸。还不错,小伙子把原本属于自己的垃圾懂事地捡了起来。
在中国内地的少林,我也有类似的成功故事。那次一个游人刚把一个塑料水瓶扔在地上,正好让我看见,我大声用法语喊道:“垃圾往哪里扔?!”那个中国游人居然也听明白了,弯腰捡起了塑料瓶子。您看,由于我的努力,中国已稍微干净一点了。
这么说来,中国人其实并不是不知道自己的某些陋习,只要稍微提醒一下,即足以唤起最基本的公民意识。也许电视上的公益广告还是起到了一些正面作用,我记得画面是这样的:街上一些人正漫不经心地随地扔东西,一位小姑娘蹲下身捡起了被扔在地下的一块香蕉皮,向远处的垃圾箱奔去。此时画面上出现了科幻电影般的场面,街上所有的中国人都不约而同地蹲下身去捡垃圾(这当然一定是剧本要求),街面奇迹般地变得干净了,人们脸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电视上不失时机地推出口号:“保持城市卫生,维护人民健康!”
让我们回到现实中来。雁过留声,中国人走路要留下痕迹。你别想在中国的山里和树林里迷路,跟着垃圾走就行了。中国人似乎需要与物质社会保持一种视觉上的联系。就说中国的垃圾箱吧,一般是露天的,要不就是两边都有开口。有些人扔向垃圾箱的脏东西,不是落在垃圾箱外,就是从另外一边的开口出去了。当然这对那些以捡破烂为生的人来说,是件很方便的事情,有没有可以利用的东西,不用深挖就可以一目了然。
说到垃圾,我们不能不说到清洁工。在香港,似乎清洁工都是些上了岁数的人。看着步履蹒跚的老太太推着清洁车在工作,你有时会怀疑东方人是不是真像我们想像的那样敬老,你也可以理解为什么城市会这样脏。由于没有高效的清洁系统,一些街头巷尾就成了老鼠和其他一些小动物的乐园,谁说中国人不爱护动物?
在中国的乡村,卫生情况就更触目惊心了:每一个院落都有一个垃圾堆,更准确地说每一个窗户下面就是一个垃圾堆。有时,也有人出来把垃圾朝邻居家的方向或小路上扫一扫。我在少林上的那个功夫班,最多每周进行一次大扫除。平时学员们只是象征性地在院子里洒点水,因为那里(理论上说)是我们吃饭的地方。
学校其他角落都是被卫生遗忘的角落,你可随处在走廊、楼梯上看到果皮、空瓶子、剩饭等杂物。从宿舍的阳台往外看,景色更壮观,一座“垃圾山”把学校和旁边一家仓库截然分开。因为这已经是学校范围外的事情,而且垃圾高度距离学生宿舍的窗户起码还有1.5米以上,谁管得了那么多呢。
在中国大陆,典型的中国游客是这样的:溜达了一会儿停下来吃饭,把塑料袋随手扔掉,在垃圾的背景中留一个影,然后走人。峨眉山顶自然风光本来美不胜收,可惜朝山谷下面一看,满目垃圾,而且大多位置险恶,清洁工也只能望山兴叹。
1937年,林语堂在他的一本关于中国和中国人的书里,就谈到了中国人缺乏社会公德的个性,说是与孔老夫子直接有关。因为孔子在他的《论语》中,忘记把与外人的关系包括在社会关系当中。所谓“外人”就是家庭以外的人,除了家庭成员和亲密的朋友,根本用不着和外人打招呼。除了孔子,老子也是罪魁祸首之一。他主张“无为而治”,邻居把垃圾堆到了我的门口,管他呢,咱也把垃圾堆到他的门口不就得了。
各国有各国的高招。法国人随口吐口香糖,中国人随地吐痰;法国人天天费力把垃圾送到垃圾箱,而中国人隔一阵子就来一次大扫除;法国人剥夺了很多清洁工的工作,而中国人为清洁工创造大量就业机会,谁优谁劣也说不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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