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家里有一个蛋糕盒子，里面装着一些由香草和菊苣粉（注：菊苣可用来制作代用咖啡）混合而成的药粉。这些药粉味道非常好闻，是我的中医为了帮我抑制咖啡瘾而专门配制的。可我已有好几个月没有碰它们了，而且，我现在想要做出一个大胆的决定——把它们扔掉！

　　我非常爱喝咖啡。尽管先前我曾为了摆脱偏头痛困扰，决定放弃所有导致该状况的食物和饮料，可喝咖啡仍是我无法舍弃，并始终忠实于斯的一个偏好。

　　问题并不在于咖啡因，我已在很大程度上与之断绝关系了。之所以说是在很大程度上，是因为我知道现在整天喝的脱咖啡因咖啡事实上并非完全不含咖啡因。我对咖啡的依恋，在于它带给我的美好享受，包括其味道、气味以及喝咖啡时的那份特殊感觉。

　　我所说的那种感觉，跟法国地铁广告上那些冰激淋泡泡、汽车或洗衣店的清洁剂泡沫等带给人们的感觉完全不是一回事，虽然那些也会让人感到清新或愉悦。我所指的是，以前每次到舅舅家做客时，他摇晃咖啡壶的那个样子。那种景象让我对咖啡有了一种奇妙的感觉。

　　首先是那个咖啡壶，它好像总在工作，并总是随时提供给我们热腾腾的咖啡。然后是咖啡杯，甚至还有舅舅喝咖啡时坐的那把椅子。舅舅曾参加过二战，因受伤脑子里嵌有一块金属板。可能正是那段军人的经历，让他在日常生活中也养成了整齐化、规范化的习惯。按他的要求，人们不能在早餐桌上随便讲话，要想谈话，就要用手势代替。

　　舅舅在１９８５年患大脑动脉瘤去世。当时他正和表兄乔纳森在外露营，突然感到头部剧痛，在送回家几小时后便昏过去了，不久便离开了人世。安排完他的葬礼后，妈妈伤心地说：“他永远站在那儿，一手拿着咖啡壶，一手夹着香烟。”

　　之后的数年里，舅妈芭芭拉、妈妈和我经常长时间地围坐在那张早餐桌旁，喝咖啡，聊天，聆听那只老钟的布谷鸟在每个整点时发出的响亮叫声。“他非常喜爱这只钟。”芭芭拉每次听到钟声都会这么说。

　　我丈夫马克斯过去曾吸烟。早先我们住在纽约布鲁克林的一幢房子里。马克斯吸烟时常打开厨房门，有时早上我就会闻到混合着咖啡香和布鲁克林新鲜空气的烟味。这让我产生一种错觉，自己似乎回到了比维多利亚时代还要久远的丛林生活里；又好像回到了２０世纪６０年代那幢有爷爷奶奶和婶祖母们居住的砖房里，那间厨房里就曾充满了咖啡、饼干、熏鱼，当然还有香烟的味道。

　　虽然咖啡在我周围人的生活中有着非常重要的位置，但我还不至于忘乎所以到用咖啡匙来衡量我的生活。不过事实上，我距离那种状态也不远了。在９岁时，我就开始了自己的咖啡生活。到１１岁时，我跟母亲在吃早餐时一起喝咖啡。在整个少年时代，我的杯子里从未少过咖啡。我至今都非常怀念那段难忘的时光。

　　如今，当女儿艾米丽从学校回来拥抱我时，她会把头埋在我的脖颈里，深深地吸一口气，然后心满意足地跟我说：“你闻起来像杯咖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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