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 多丽丝·莱辛
::译者 范文美
那一年秋天,中学生弗列德突然悟到了许多事情,特别是佛特斯球太太。
佛特斯球太太白天很少出门,但每晚6点准时离家,身上一定穿上皮裘,冬天是长毛大衣,夏天则披上一条长围巾。头上永远戴一顶小帽子,脸上戴一块面纱,拉得紧紧的,在领口别上一束小花扣住。多年来,隐藏在面纱下、画了眼线涂了眼膏的深色眼睛,向弗列德微微闪光,上了红色唇膏的年老小嘴,总是对他微笑。
一天晚上,弗列德放下功课溜出去,往牛津街闲逛。看到前面有个女人,身上的毛皮大衣在街灯下闪闪发亮,头戴连纱小帽,尖尖的小脚踩着碎步。他认出是佛特斯球太太,于是跑上去和她打招呼。她看到他,展露了一个他从未见过的笑脸,之后,飞快地对他点点头,就走到前面的窄巷去了。
弗列德转身,五金店的比利·贝兹咧着嘴朝他笑道:“这老婊子还不错,”比利说,“但做生意时撞上了你,定是不太高兴。”
次日,吃晚饭时弗列德不经意地说:“我刚才出去的时候,正好看到佛特斯球太太出门去工作。”说起这个不知羞耻的女人,他注视着双亲的脸孔等待有什么反应。他们连眼神都没交换一个。她母亲拢了拢淡褐色的头发,手上沾了点油渍,说道:“可怜,希望她的表演还顺利,到了冬天一定很清淡。”
“那,她的地方在哪儿?”弗列德问。“在潘德街那边一个新开的夜总会。”母亲回应。
第二天晚上。疯狂的念头在弗列德心中发酵,他偷偷到自家开的酒铺拿了一瓶威士忌,熄了灯。没等多久,他听到钥匙转动的声音。店门大开,佛特斯球太太一定不会看不到他。
“弗列德,你做什么呀?”
“我看到爸爸忘了关灯,所以下来。”他皱着眉,飞快地找了个地方放下酒瓶然后,漫不经心地像是突然想起,说道:“来一点儿吗?”在暗淡的房间里,她辛苦地集中目光,看着酒瓶。
“好吧,”她继续说道,“陪你喝一点也好。你很像你爸爸,你知道吗?”
“是吗?”弗列德从酒铺出来,手臂夹着那瓶酒,关了门,上了锁。楼梯的灯光黯淡。“好多次,在酷寒的夜晚他请我喝一口,当然是你妈妈看不到的时候。”她加了一句,充满胜利感。她倚着栏杆,像是要看看楼梯是否撑得住她的体重。
“我们上去吧。”他讨好地说,心知一定没有问题。到目前为止,样样都轻而易举。
她顺从地走在他前面。走进她的小房间,邀他入房。房间里挤满了家具,但都和她的衣服一样散发着柔和的光泽。她进入另一间房间换衣服。他坐在一张牡蛎色的绸缎沙发上,看到房间墙角的桌上放了些照片。其中一张上有个年轻的女孩子,一头披肩的黄褐卷发,头上一顶高顶帽,上身一件金光闪闪的紧身衣,粉红色的,手上的手杖淘气地指着镜头。她在他身后慢慢走动,说道:“那是我当欢乐女郎时的装束,衣服很漂亮,对不对?”
弗列德站起身来,走到她身后,双手紧抓着她的腋窝,把她提起来。
她起初挣扎着不肯站起来,后来还是顺从了。“要说拜拜了?”她问。他的身体顶着她,把她往卧室里推。突然她明白了什么,说道:“可是,你是弗列德……”她推开了他,倒退两步,靠在房门上。桃红的衣服下哆嗦的身体,摇摇晃晃。
“你会在乎吗?”他说,冷冷地咧着嘴笑。
“可是这儿不是我的工作地点,你知道的,不行。”
他感到,在他的手心下,她的肩膀绷紧,之后,变小,变柔。
卧室几乎都是粉红的颜色:粉红的丝质床罩,粉红的墙壁。一个玩具娃娃穿着一条粉红的荷叶边裙,靠在枕头上,下巴围着一条三角巾,眼睛望着对面墙上一个18世纪的女孩子,把一朵白玫瑰举在唇边。弗列德推着佛特斯球太太走过深红的地毯,直到双膝碰到了床沿。他抱起了她,把她扔到床上,巧妙地移开了娃娃,免得压扁了它。
“关了灯吧,”她恳求道。他粗鲁地剥掉她的衣服。她呜咽,她啜泣,她抗议。他注视着她,十分开心,看着她的泪水涌出深陷的眼睛……他感到头昏、恶心,房中似乎有股瘴气。“你这污秽的老婊子,你就是这样,恶心!”
她坐起来,把衣服披在身上。“我不知道你中了什么邪!”她两脚伸下了床,眼睛不看他。他看到她两腿打颤。
弗列德发现自己要帮她那可怜兮兮的双脚套上拖鞋的冲动。于是奔逃而去,冲下楼梯,奔入自己的房间,把脸埋在床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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