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我２０岁那年，有一天爸爸让我带奶奶去理发。说实话，我很不想去。我不喜欢奶奶，从小就这样。她曾极力反对我父母的婚姻，并运用她能想到的各种方法百般阻挠。而且在这么多年里，她总是不停地抱怨，说儿子娶了一个职业女性，让她多么失望！

　　“女人应该把孩子放在她生活的第一位。”她总是说，“就像我这样。”为此，妈妈曾竭力想给她以安慰，经常做大量美味的饭菜去感动她，希望让她意识到儿媳事实上很擅长家务，尽管她是个博士。

　　可奶奶总是闻闻盘子里的食物后，用怀疑的口气说：“这是些什么啊？”“馄饨啊。”妈妈答道。“我不吃这个，给我来个煎蛋饼。”她总这样。

　　2　那天我带奶奶去了理发师莫里斯那儿，心里却很不耐烦。因为我本打算去欧洲自助旅行，而奶奶却极力让爸爸阻止了我的计划。“我们家的年轻女孩不能到处乱跑，像这种自助旅行更不可以。”她冲爸爸大声喊道。

　　我去养老院接她，然后载她去镇上理发，一路上我们都保持沉默，互相较劲。“我听说有人向你求婚。”奶奶突然问道。我点了点头。“他是学什么的？”“他想修心理学。”我很不情愿地回答。“心理学不是一门真正的专业！”她武断地下了这个结论。

　　当然了！在她眼里，只有一个专业是“真正的”，那就是医学。除此之外，学法律也可以作为一种选择。可是，我叔叔——一位牙医，却是我们家族的败家子。“至少他的家人是欧洲人啊，你的未婚夫呢？”奶奶饶有兴趣地说。

　　“你个种族主义者！”我心里暗自嘀咕，然后对她说：“这与他个人有什么关系？”“不！你错了，这是关系到他背景的问题。”奶奶强调说，“你不会想跟一个让你每年都怀孕，而且到时候连孩子都养活不了的家伙结婚吧？”

　　“可你自己有４个孩子。”我提醒她说。“但我的儿子都大学毕业了。”奶奶气急败坏地说，“而且以前每周３天，是每周啊，我都会去超市打工，为的就是让他们吃好！你也应该这样带孩子！你看他们现在多爱我啊！他们都非常敬重我！”是啊，除了那个为了逃避你而去了美国的牙医，我心里暗想。

　　3　莫里斯热情地迎接了我奶奶，“先请坐，太太。我马上就来给您理发。”“你看他对我多好？”奶奶小声对我说，“他很尊重我！你看，他把其他人都交给了助手，惟有我的头发，由他亲自来弄。”

　　这间理发店里都是６５岁以上的老太太，而且都是莫里斯的忠实“粉丝”。这毫不奇怪，莫里斯总恭维她们，还耐心地听她们话家常——从生病到各家孙子等各种话题，甚至还听得兴致勃勃。

　　我在一边等了一会儿，顺手翻了翻女性杂志。奶奶理完发后，叫我过去。“莫里斯，你真是个天才，你的手艺太棒了！”奶奶不断夸奖那位理发师。“我想给你个惊喜。”她转过头对我说，“我让莫里斯也为你做一下头发吧，我请客！”“不用了，真的！”我慌忙谢绝。

　　“听着，莫里斯是这儿最好的理发师，他会让你的头发更漂亮。不是吗？莫里斯？”莫里斯热情地表示赞同。我低声咕哝，要是我的理发师知道别人帮我弄头发的话，他会很不高兴的。谢天谢地，莫里斯接受了这个理由，因为这也是他们的行规。我这才得以和奶奶离开理发店。

　　4　奶奶靠着我，慢慢走着，尽量保持身体平衡，以免像伊丽莎白女王那样在路上颤颤巍巍。我问她：“奶奶，你为什么不想让我去欧洲呢？”“因为你得学习，那是最重要的事情。”然后她突然停下来，说：“我曾经是个天才儿童，是学校里最聪明的学生。老师们都非常偏爱我，甚至崇拜我。”说到这儿，她叹了口气，“我那么想上大学，可我父亲认为那不适合女孩儿。”

　　说完后，奶奶看着我。这似乎是我第一次真正认识她，虽然也只是匆匆一瞥。或许这就是她阻挠我的原因吧。“真可惜，你没让莫里斯帮你弄弄头发。”奶奶接着说，“你看看你的头发，就像从路边垃圾桶里爬出来的恶心虫子似的，谁会娶你这样的女孩儿？”

　　画家Ｒｕｔｕ　Ｍｏｄａｎ简介

　　以色列人，是一名插图画家和漫画家，被“以色列优秀文化基金会”评选为“优秀艺术家”。她曾为以色列报纸画过多部漫画，还为美国《纽约时报》和其他出版物画过很多插图。现居英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