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感觉怎么样？”查理·福利来到马特医院探视妻子多莉。“我很好。”她冲他微微一笑，黑色的头发披散在惨白的枕头上。

　　在查理眼里，此刻的她显得那么的苍老疲惫，眼睛下面还有浓重的眼袋。她小心地攥着查理的手，她小小的手背上长着一块难看的黄褐斑。

　　恍惚中，人已慢慢散尽。

　　“医生又来查过房吗？”查理回过神来。

　　“也许明天。”

　　“有没有说还要住多长时间？”

　　多莉扭过头，剧烈地咳嗽着，她小小的胸部在厚重的睡袍里上下起伏，像一只受惊的小鸟。她又一次紧紧抓住查理的手。

　　“星期一他们告诉我，还要做多项检查。在结果出来之前不会让我出院的。对不起，你看我是个多大的麻烦……”

　　很久以前他们约会的时候，查理总喜欢拿她悲伤忧郁的眼神开玩笑——那时，他叫她“甜心多罗丽丝·德拉罗萨”。

　　滴答……滴答……

　　单调乏味中，时间过去了。

　　查理想着早上刮胡子的时候，镜子里那张苍老的面孔，它残酷地提醒着自己，青春不再了。查理只觉得无限悲凉：为什么时钟不能放慢脚步？为什么人生要这么匆忙落幕？

　　滴答……滴答……

　　多莉垂下眼睑，嘴巴微张。看上去毫无生气，如同死了一般。

　　“到医院来，你一定很烦吧？”多莉闭着眼睛说。

　　“一点也不。来看你就好。”

　　多莉将头埋进惨白的枕头里，她的眼睛里闪过一丝痛苦，但顷刻，她又换上了微笑的面容。

　　“你该走了，查理。我要睡会儿了。”

　　多莉睁开眼，对查理露出了一个难得一见的孩子般的微笑，然后又一次闭上双眼。查理弯腰亲了亲她发烫的额头，她纤细的手指从他的手心里无声滑脱。

　　滴答……滴答……

　　查理沿着走廊走出去，医院的外面天光大放。此刻，他想到了自己的空空如也的房子，想到了妻子住院后留给他的可怕的寂寞。查理掏出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

　　“凯瑟琳吗……”

　　放下电话，他笑了，笑得很真诚。他发动引擎，汽车后视镜中，宛如监狱般的灰色住院大楼急速地后退，终于消失在视野的尽头。

　　上帝原谅我，他默默地想，上帝原谅所有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