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些中国游客总是把每一处旅游景点破坏得索然无味，对于中国人的这种能力我一直感到又敬又怕。不过，我突然意识到，中国其实不是惟一出产这种讨人厌的游客的国度。多年来，我的祖国——美国也在源源不断地向全球各地的观光胜地，输出身穿肥大的夏威夷衬衫、通过扩音器说话的游客。但是，很少有哪国人像中国人这样，只用了１０个年头就将出门旅游做成一项声势浩大的产业。

　　对此的部分解释是，中国人尚未发现独自出游的魅力，或孕育出曾激励西方几代人背包跋涉和野外远足的那种“独自走天下”的感受力。西方这种探奇览胜的旅行方式，造就了一个规模庞大的户外运动装备市场。而中国人喜爱旅游就像爱下馆子一样：服务要周到，大家聚在一块，大声喧哗，吞云吐雾。为了使旅途锦上添花，中国人还喜欢置备一些独特的道具，比如一式的旅行帽、五颜六色的小旗，以及顶顶重要、不可或缺的扩音器。

　　在最近的几次出游中，我有幸再次见识到中国游客制造的壮观场面。几个月前，我和妻子、父亲去吉林省长白山自然保护区旅游。我们沿峭壁和一条从山谷通往天池的阶梯往上艰难攀爬。在经过近９０分钟的“死亡行军”之后，我们终于抵达传说中的神秘湖泊，但映入眼帘的却是几百个吵吵嚷嚷的游客，一座你可与之合影的巨大的“天池怪物”铜像，以及一个每隔３０秒就用麦克风叫唤售卖烧烤鱿鱼的食铺。

　　幸运的是——事情总是如此——中国游客像羚羊一样成群结队，似乎生怕那些掉队的或老弱病残者一不小心就会被池中怪物拖走似的。我们于是沿着山谷野花烂漫的一侧上行，去往一个更偏远的所在，天池边的喧闹逐渐销声匿迹，偶尔飘来隐隐约约的“铁板鱿……鱼”。

　　３周前，我同哥哥一起去北京西面的爨（音同“汆”）底下村游玩。没想到，这个地方也被“旅游大军”攻占了。最初发现这一点是在我们的司机对眼前休整一新的道路感到惊讶时。他两年前到那里时，路面还是坑坑洼洼的。如今，一辆接一辆的旅游大巴沿着平坦的道路，载着一车又一车的游客到来。我们在爨底下村的一户人家租了几个房间，一对善良的夫妇为我们做农家饭菜，还供应便宜的燕京啤酒。我们的农家乐之旅的惟一缺憾是，每隔３０分钟就会有一群旅游团闯入我们所在的院子，带队的导游手拿扩音喇叭不时大声吆喝。我们这几个大鼻子外国人还被拉去合影，简直成了旅游景点的一部分。

　　最后，我要在这里透露一个秘密，我发现观看中国旅行团的一举一动不失为一种娱乐。当到中国的朋友或家人问我北京哪个地方好玩时，我总是向他们推荐紫禁城。不过，我通常建议他们别看那些档次一般、解说糟糕的展出，而是多花些时间观看那些充满娱乐趣味的中国旅行团的举止。我敢保证，像这样多看几次，你就能学到很多有关中国社会的东西。